中东危机造成 22 亿桶石油缺口，全球能源链条正在承受持续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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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8日，俄副总理诺瓦克在俄罗斯能源周上，对索洛维约夫LIVE频道说了一句话：由于中东危机，全球石油市场已经损失了22亿桶石油。他同时说了一句更值得留意的话：全球石油和石油产品的储备“正在耗尽”。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供应恢复，市场需要1到1.5年才能回到平衡。

22亿桶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全球一天消费大约1亿桶出头，22亿桶相当于二十多天的全球用量。但这个数字的出处需要放在桌面上：它来自俄罗斯副总理，而俄罗斯在这场危机中是受益方之一。

沙特阿美的CEO纳赛尔在10月5日给出的缺口估算是“近30亿桶”，比诺瓦克的数字更大。两个数字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各自的立场决定了它们的口径。把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看，比单独用任何一个都更诚实：缺口是真实存在的，规模在二十亿到三十亿桶之间，具体落在哪个点取决于谁在算、以及算到哪一天为止。

真正让这件事变得不只是“一次供应中断”的，是缺口被填补的方式。IEA 10月14日的月度报告给出了一个看起来矛盾的画面：9月全球石油供应环比增加了250万桶/日，达到1.023亿桶/日，海湾产油国的出口在恢复，沙特领涨，阿联酋支撑了非OPEC+的增量。海湾原油出口从冲突前的低点回升到了大约75%的水平。从出口数字上看，霍尔木兹海峡的物理瓶颈正在被绕开或部分修复。

但同一份报告里还有另一条线。9月全球柴油出口同比下降了70万桶/日，俄罗斯和中东合计损失了130万桶/日的柴油供应，其他来源只补上了一部分。柴油市场在秋季炼厂维护季和冬季需求高峰之前，被迫进行了反季节的库存抽取。

欧洲柴油价格已经达到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IEA成员国在10月16日同意释放超过2000万桶柴油，这个动作本身说明了一件事：原油的缺口可以用库存和增产来缓冲，柴油的缺口不行。柴油对应的是卡车、拖拉机、发电机和供暖，它不像原油那样可以在全球市场上被轻易替换。中东出口的原油品质和全球炼化产能的配置之间有一层固定的匹配关系，轻质油补不上重质油留下的柴油缺口。

这就是诺瓦克那句“储备正在耗尽”的实际含义。沙特阿美CEO纳赛尔在10月5日说：全球商业库存不足60亿桶，其中绝大多数在物流和品质层面无法实际动用，企业储备是“工具箱里最后一件重要工具”，而它已经被大量消耗。

IEA的数据确认了方向：9月全球可观测库存下降了1000万桶，陆上库存下降了1.13亿桶，非OECD原油库存下降了7600万桶，其中中国占了78%。库存缓冲的消耗不是线性的。当缓冲足够厚的时候，它可以吸收冲击；当它薄到某个点以下，任何一次新的中断都不再能被“消化”，而会直接变成价格。

高盛在10月10日给出的数字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这件事。9月布伦特原油期限价差中隐含的平均风险溢价达到了每桶22美元，是有记录以来第二高的月度水平，超过了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时的峰值。22美元的风险溢价意味着市场在为“不确定性”本身付费，而不是在为已经发生的短缺付费。

实物市场的信号比期货更剧烈：北海Dated原油在9月环比上涨26.17美元，达到116.89美元/桶，IEA报告写作时在134美元/桶附近交易，其他北海品级甚至达到了160美元/桶。期货和现货之间的裂口说明，那些真正需要在下周拿到一船油的人，正在为一个他们不确定能否按时拿到的东西支付远高于屏幕价格的钱。

美国劳工部9月的数据显示，汽油价格环比上涨9.1%，占CPI月度涨幅的一半以上，能源价格同比上涨20.4%，汽油同比上涨34.2%。

新华网10月17日的特稿点出：能源价格长期高企会侵蚀居民实际购买力，加大各国在抑制通胀和支持增长之间的政策权衡压力。欧洲央行已经把中东冲突带来的通胀压力列为加息的考量之一。22亿桶的缺口不会平均地落在每个人头上。它落在柴油卡车司机的油箱里，落在冬天需要供暖的家庭账单上，落在一个发展中国家进口粮食的账单里，而那些拥有库存、航运能力和定价权的参与者，在同一个缺口里得到的是不同的东西。

布鲁金斯学会的罗宾·布鲁克斯指出了一个不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沙特在这场危机中的石油收入从战前每年1500亿美元上升到了2100亿美元，净增600亿美元，相当于沙特GDP的约6%。

诺瓦克说，如果霍尔木兹海峡的供应恢复，市场需要1到1.5年恢复平衡。这个时间尺度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22亿桶的损失不是一个可以用某一次增产或某一次释放储备来抹平的数字，它对应的是一层已经被削薄的缓冲，和一套需要以年为单位来修补的供应链。而在这1到1.5年里，任何一次新的袭击、任何一次新的中断，都会落在一个比之前更薄的底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