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山脚,宋江还未收服卢俊义时,李逵、鲁智深、武松先后出阵,三人都没有与这位玉麒麟纠缠太久。卢俊义挥刀追赶,气势正盛,可武松一上来,他却没有穷追;后来张清在夜战中击伤鲁智深,武松赶来救援,张清同样没有把石子继续打下去。
表面看,这是几场交手中的进退变化,实质上却牵涉到兵器、战场位置和拼命方式。李逵抡的是板斧,鲁智深使的是禅杖,声势惊人,却容易被对手判断路数。武松则不同,他出刀很少虚晃,动手便直取要害,绝不是打几合便散的普通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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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看不起李逵,并不难理解。李逵有蛮力,临阵却常凭性子行事,板斧虽重,招式变化并不精细。卢俊义出身富户,长期习武,使用朴刀,讲究步法、距离和攻守转换。在他眼里,李逵更像一名悍勇的冲将,而不是足以威胁自己的精熟对手。
鲁智深的情况要复杂得多。花和尚力大、胆壮,六十二斤水磨禅杖压下来,寻常人根本不敢硬接。但鲁智深的优势在于力量和气势,未必完全克制卢俊义的刀法。两人交锋三合,鲁智深主动退走,卢俊义便以为对方不堪一击,喊道:“你这厮们何足道哉!”这句话既是轻敌,也暴露了他的判断标准:只看眼前输赢,不看对手是否另有打算。
武松的退走却让卢俊义有所迟疑。原著中,武松只与卢俊义交手数合,便转身离开。卢俊义没有像追赶鲁智深那样继续追击,原因不必解释成武松已经胜过卢俊义,而是武松的打法太不适合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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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打虎之后,名声靠的不是花巧招式,而是敢于贴身、敢于换伤。他与人搏杀,往往不留宽裕。这样的对手,即便武艺未必占绝对上风,也会令对方顾忌:一刀砍中自己,可能也要挨上另一刀。
张清面对武松,也是同样的盘算。张清的强项是马上飞石,距离越远,威力越大;一旦被近身,他的优势便会迅速下降。武松救鲁智深时,已经进入近战范围,张清若继续纠缠,就等于主动放弃自己的长处,拿厢军军官的身份去赌一场生死搏杀,显然不划算。
更关键的变化,出现在林冲带兵赶到之后。卢俊义在梁山脚下被林冲、秦明、呼延灼、徐宁等人分路夹击,饥饿、脚伤和天色都不利,只能钻入偏僻小路逃生。这不是林冲单枪匹马吓退了卢俊义,而是训练有素的骑兵阵列形成了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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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的遭遇更明显。东平府一战,他凭飞石连续击败多名好汉,鲁智深也被打破了头。林冲随后率铁骑冲来,张清舍下董平,拨马便走,最后被赶入水中擒住。这里的“逃”,首先是战术撤退,并非单纯的胆怯。
林冲本就是禁军教头,熟悉骑战和军阵。梁山上的许多好汉擅长单打独斗,却未必能够应付重甲骑兵的冲击。朴刀难以迅速破甲,飞石也很难挡住成队骑军。卢俊义和张清面对的,是一支组织严密、速度极快的战斗力量,个人勇武此时只能退居其次。
还有一层关系不能忽略。林冲与鲁智深早年结拜,张清打伤鲁智深后,林冲出兵追击,带有替兄长讨还公道的意味。林冲平时沉稳,真正动怒时却极其坚决。金圣叹所谓“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彻”,说的正是这种不轻易出手、出手便不留余地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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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和张清并非不知林冲武艺高强,他们真正忌惮的是林冲的身份、部众和作战方式。一个是大财主,一个是军中武官,都有可保全的东西;林冲和武松却是在逼仄处境中一路杀出来的好汉。前者重胜负,后者更看重能否先把对手放倒。
所以,卢俊义敢追李逵、鲁智深,是因为判断对方退走后不会立即反扑;张清敢用飞石压制鲁智深,也是因为距离掌握在自己手里。遇到武松,近身搏杀的代价太大;遇到林冲,铁骑和长矛又让个人较量失去了公平条件。
若只论步下单挑,卢俊义的武艺未必输给武松;若在平地马上较量,张清也有机会凭飞石取胜。可一旦双方都不顾性命,武松的狠劲会把胜负拖入险局;若林冲带着铁骑冲锋,卢俊义和张清更难凭一把朴刀、几枚飞石扭转局面。高手怕的,从来不只是对手的招式,还有对方根本不肯给自己留下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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