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保障,是一个社会的压舱石。一代人年轻时在各自岗位上挥洒汗水,等到步入暮年,退出工作岗位之后,养老金不仅仅是用来维持一日三餐的收入来源,更是全社会对于劳动者一生贡献给出的价值评判。养老金差距本身客观存在,适度的差距可以体现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的激励作用,但是当养老待遇鸿沟持续拉大,差距超出合理区间的时候,它所影响的就不再仅仅是退休老人个体的生活质量,还会层层传导,对社会消费、代际关系、就业心态、民众对于社会保障体系的认同感等诸多方面产生深远影响。很多人平时看到的只是个体层面谁的退休金高、谁的退休金低,却很少系统梳理这种不断拉大的待遇差距,长期累积之后,将会衍生出哪些社会性问题。今天把八条现实后果一条条摆出来,不带过激渲染,客观梳理背后值得所有人深思的民生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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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低收入退休群体消费持续收缩,拖累底层消费活力,不利于内循环
对于大多数普通退休老人而言,养老金几乎是晚年最稳定甚至是唯一的收入来源。养老金数额的高低,直接决定这一部分群体的消费能力。如果养老待遇差距持续扩大,大量企退、灵活就业退休人员养老金长期处在较低水平,除去日常衣食开销,还要预留资金应对买药就医,能够拿出来用于改善生活的可支配资金就会被持续压缩。
这部分群体规模庞大,是基层消费市场当中非常重要的组成力量。当这一大群老人普遍省吃俭用,尽量压缩非必要开支:减少添置新衣、减少外出就餐、放弃短途出游,能将就使用的家电绝不更换,小病尽量拖着不去医院。个体层面看起来只是个人节俭,汇聚在一起就会形成巨大的消费收缩。国内大循环需要广泛的大众消费作为根基,如果占人口数量不小比例的老年群体消费能力被长期压制,内需提振就缺少一大重要支撑,基层服务业、民生相关产业的增长空间也会随之受到限制。反观养老金较高的群体,虽然拥有较强消费能力,但是其日常消费需求已经基本饱和,边际消费倾向相对更低,财富集中在少数群体手里,很难转化成普惠性的大众消费,就会出现“有钱的人消费饱和,需要消费的人没有收入”这样结构性的失衡。
第二条:代际压力向下传导,加重中青年子女的经济负担
很多养老金偏低的退休老人,仅仅依靠自身退休金很难从容应对老龄化伴随而来的医疗护理支出,缺口部分就只能寻求子女的接济。当下的中青年本身就背负着房贷压力、子女教育开支,物价持续上行,职场竞争压力逐年加大,本身就处在家庭开支压力最大的人生阶段。
如果父母养老金充足,老人可以独立负担自身的生活和基础医疗费用,很大程度上就能够实现经济上的自给自足,不给下一代增添负担。反之,养老待遇偏低,一旦老人出现慢性病,或是需要住院治疗,大额医疗支出就会直接落到子女肩上。同一个时代的年轻人,会因为双方父母养老金水平不同,出现家庭负担的明显分化。部分年轻人不仅要养活自己的小家庭,还要持续补贴长辈养老,储蓄积累速度变慢,抗风险能力随之下降。这种压力持续向下传导,长期来看,会进一步压制年轻人的消费意愿,甚至会潜移默化影响年轻人的生育意愿,进一步放大人口结构层面的压力。养老问题从来都不只是老年人自己的事情,它直接牵连着千千万万中年家庭的收支账本。
第三条:劳动者就业预期发生偏移,实体经济岗位吸引力进一步下降
一个行业、一类岗位退休之后的养老待遇,相当于给全社会所有正在择业、在岗奋斗的年轻人展示一份长期“远期收益说明书”。劳动者在选择岗位的时候,除了当下到手工资,内心同样会默默评估几十年之后退休养老的保障水平。
当大众长期观察到,同样辛苦工作几十年,不同类型岗位退休之后养老金差距悬殊,就会慢慢形成一种社会认知:有些岗位哪怕当下薪资一般,但是退休之后养老保障优厚;部分一线实体岗位,年轻时辛苦劳累,等到年老退休,养老待遇却不尽人意。长此以往,就会持续影响全社会的就业选择偏好,越来越多年轻人会争相涌入养老保障预期更好的赛道,而生产一线实体岗位招人留人难度进一步加大。实体经济是国民经济根基,制造业、基层一线岗位缺少足够人才补充,长远来看会对产业根基形成潜在影响。我们提倡“劳动无高低贵贱之分”,但现实当中的养老待遇差距,会实实在在重塑大众对于不同岗位价值的评判,改变一代代年轻人的求职取舍。
第四条:不同退休群体之间认同感降低,容易滋生社会对立情绪
退休之后,同龄人之间很自然会互相交流养老相关话题。同学聚会、老工友重逢、邻里闲谈,大家难免会聊起每个月到手养老金多少。当同样工作三四十年,年龄相近,当年都曾经为社会建设付出劳动,最后的养老收入却差距巨大,很容易让待遇偏低的群体产生付出没有得到公平认可的失落感。
绝大多数普通群众诉求的并不是绝对平均,大家普遍能够接受合理差距,也认可长缴多得、多缴多得的基本原则,难以接受的是制度历史因素造成的待遇鸿沟。情绪长期积累,如果相关调整跟不上民众期待,网络当中相关话题很容易反复发酵,不同群体之间互相不理解,容易出现群体之间的言语争论。一个良性运转的社会,需要不同群体之间拥有基本的相互理解,养老保障制度本应当是凝聚民心的稳定器,如果待遇鸿沟持续拉大,反而变成持续引发讨论、滋生隔阂的民生矛盾点,就背离了社保制度设立的初衷。
第五条:弱化社保制度公信力,降低部分人群主动参保缴费积极性
养老保险制度能够平稳运行,根基在于广大劳动者持续参保、按时缴费。参保人员愿意年年坚持缴费,内心的底层逻辑是相信:现在持续缴纳社保,等到年老退休,可以得到一份能够安心养老的保障。
如果一部分正在缴费的灵活就业人员、普通企业职工,长期看到同类人员退休之后养老金水平偏低,待遇差距不断拉大,一部分人内心就会产生疑问:持续多年坚持高额缴费,等到几十年之后退休,最终拿到的待遇能否支撑晚年生活?这种疑惑一旦扩散开来,会冲击参保信心,甚至会出现部分低收入人群产生断缴、降档缴费的想法。一旦缴费端参保意愿受到影响,就会反向冲击养老保险基金的缴费来源,对于养老保险体系的长期可持续运行形成挑战。社保体系的生命力,来自广大参保群众的信任,公信力的建设需要漫长时间,却很容易在长期待遇失衡的争议当中慢慢消耗。
第六条:高龄失能群体困境凸显,养老护理供需矛盾压力加剧
随着年龄增长,老年人最大一笔潜在开支,并不是日常吃饭穿衣,而是失能之后的护理开销。目前养老护理、护工服务价格逐年走高,对于养老金充裕的退休人员,有能力承担居家护工或者养老院相关费用;而养老金水平较低的老人,一旦生活难以自理,往往很难负担专业护理服务。
很多低收入高龄老人,最后的备选方案,只能依靠家中亲人抽出时间陪护。但现在很多子女同样工作繁忙,很难长期居家照料老人。待遇差距持续拉开之后,就会出现非常明显的两极分化:一部分老人可以享受较为完善的养老护理资源,大量低收入高龄老人养老照料难题缺少资金支撑。老龄化浪潮持续到来,养老护理本身就是全社会将要共同面对的巨大挑战,如果养老收入差距进一步放大,会让原本就紧张的养老资源分配矛盾变得更加突出,养老公共配套的压力随之进一步上升。
第七条:财富代际传递差距被放大,阶层固化风险缓慢抬升
养老金属于持续性长期现金流,日积月累,也会影响家庭财富的代际传递。退休老人手里可支配资金充足,就有余力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扶子女买房、补贴孙辈教育,家庭财富可以实现稳步积累;养老金微薄的老年家庭,能够给到下一代的资金支持十分有限,遇到疾病甚至还需要消耗子女积蓄。
两代人的财富积累叠加在一起,数十年时间跨度之下,最初只是养老金的差距,会慢慢放大不同家庭之间的财富鸿沟。很多人会觉得养老金只是老年人自己的收入,实际上它会潜移默化参与整个家庭财富再分配。适度的收入差距是市场经济的常态,但是养老作为社会保障的兜底制度,核心作用本应当是缓冲市场带来的贫富分化,如果养老待遇进一步拉开,社会保障反而助推财富差距代际传递,就和社保兜底的定位背道而驰。
第八条:社会共同奋斗的价值共识容易受到冲击,影响社会长期凝聚力
社会发展离不开一代代劳动者脚踏实地的付出,社会稳定的底层共识是:每一份合法劳动,都应当被社会看见、得到相应回报。很多企退老职工经历过艰苦建设年代,当年国家工业起步阶段,工资水平长期维持低位,很多历史因素导致社保积累基数不高。这一代人的奉献,是时代共同的财富。
当大众观感上出现“不同赛道,同样奋斗,晚年保障差距巨大”,慢慢就会有人产生疑问,奋斗的回报是否和预期匹配。社会保障最重要的使命之一,就是维护社会公平底线,抚平时代变迁带来的历史遗留落差。如果养老待遇鸿沟长期得不到缓解,持续扩大,慢慢会侵蚀“劳动光荣”这种基础共识。一个社会想要保持长久活力,需要让普通人相信踏实劳动可以换来安稳晚年,当这份预期受到动摇,长期来看,对于整个社会凝聚力的影响不容小觑。
理性看待:承认差距客观存在,重点是遏制差距持续拉大
梳理以上八条后果,并不是追求养老金的绝对平均主义。绝对平均同样会削弱养老保险多缴多得、长缴多得的激励机制,不利于基金长期运转。合理的待遇差距本身是制度设计之内允许存在的。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不合理的差距持续扩大,低收入退休群体养老金上涨速度长期跟不上另外一部分群体,鸿沟越拉越宽。
养老制度改革是一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既要充分考虑养老保险基金长期可持续性,也不能忽视千万普通退休人员最现实的民生诉求。缩小不合理差距,不需要一步到位,但是调整思路上,可以持续向养老金低于当地平均水平的退休人员进行倾斜,在每一年养老金调整当中,不断优化调整结构,慢慢熨平历史遗留形成的过大鸿沟。社保制度追求的,是兼顾激励性与公平性,既不能打击大家参保缴费积极性,也不能让一代人的历史牺牲,转化为终身难以跨越的养老待遇落差。养老无小事,每一项养老政策的微调,都会牵动千万家庭的切身利益,关乎整个社会未来数十年的稳定根基。
个人感悟
这些年一直在关注养老相关话题,我最深的感受:养老金问题从来不是谁多几百、谁少几百的简单数字之争,数字背后是千万老人晚年的生活底气,更是整个社会长远的民生根基。缩小不合理的养老待遇差距,本质上也是在守护整个社会底层的公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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