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两周，我连着玩了两款完全不同的游戏。一款是横版类银河恶魔城作品《Tales of Kenzera: Zau》，取材自班图神话；另一款是融入现代印度日常生活的推理冒险游戏《Detective Dotson》。选游戏的时候我完全没往一块想，玩进去才发现，两个主角都在经历同一件事——父亲的死亡。这个巧合来得有点突然。
更巧的是，我最近也一直在回想自己父亲的离开，他走的时候是十一年前。所以这两段旅程玩下来，情绪上挺不好受的。两款游戏处理"失去父亲"这件事的方式完全不同，但都把那种翻涌的情绪和脑子里打转的问题摊了出来。
先说第一件事，两款游戏都没有跳过"人刚走之后"的那段。在《Detective Dotson》里，从遗体火化到撒放骨灰，该走的仪式一步不落，主角接受了父亲的死亡，所以他的旅程更像是要弄清楚父亲为什么死。而《Tales of Kenzera: Zau》里的Zau拒绝接受，他去找死神Kalunga谈判，想把父亲带回来。两种反应，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都不会陌生。
我当然没有去找哪位神明谈判换回父亲的灵魂，但最初那种不相信、不接受，混着一堆问题堵在胸口的感觉，是有的。我父亲是在世界另一端突然去世的，哪怕家里人把经过都告诉了我，我还是拒绝相信。
不相信之后，问题就来了，人开始试图给一件毫无逻辑的事套上逻辑。《Detective Dotson》里，这件事被直接做成了一个案子：Dotson靠侦破其他案件一步步逼近真相，游戏的核心玩法就是用逻辑解谜、把线索拼起来换答案。
有意思的是，Dotson几乎不表达情绪。这可以联系到南亚背景人群所面对的一些文化议题，世界上不少文化里也有类似的东西——男性被要求保持克制，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才能流露情感。另一个显眼的点是，几乎没有人正面引导Dotson，答案要么被 cryptic 地丢给他，要么干脆被藏起来，而那些答案本来能给他一点closure。
所以《Detective Dotson》对死亡的处理是明快、鲜艳、带喜剧感的，但外面裹着一层文化议题：把情绪和信息藏起来，这件事本身是有毒的。
《Tales of Kenzera: Zau》则把情绪放在了最前面。这款游戏不回避悲伤、愤怒、眼泪，也不回避最终对死亡的接受。Kalunga既是Zau的引路人，也是他的出气筒。Zau在Kenzera的旅程会带他进入不同区域，与代表悲伤不同阶段的伟大精灵发生冲突。
比如Mount Itshoka和Searing Sands这一带，土地荒芜，中心是一座暴烈的火山，里面住着人类伟大的精灵。这份怒火源自一个多年前试炼失败的男孩，随着他所在的部族和家人相继消亡而不断壮大。这种愤怒映照的，正是我们若无法接受不可避免之事，周围世界可能变成的样子，也映照着Zau旅程早些时候的状态。游戏里还有其他时刻：Zau试图对抗在死亡面前的无能为力，也有时刻他看到死亡带来的慰藉，看到即便生命里一个重要的人不在了，生活依然可以继续。
我并不是特意挑了两款内核相同的游戏来玩，但很庆幸玩到了。它们展示了人面对父母死亡时的两种方式，以及这两种方式之间的反差。
《Detective Dotson》扎在逻辑里，也许是无意间，它让人看到不表达真实情绪、又没有真正的支持系统来引导，会带来怎样的毒性。它的结局反而让事情更难收拾，留下更多问题要处理，得等续作来跟。《Tales of Kenzera: Zau》把情绪放在最前面，把一整套情绪跑了个遍，展示接受父亲死亡有多难，最后落在一个健康的接受上。在我看来，如果你经历过这样的失去，《Tales of Kenzera: Zau》是值得一玩的，因为我玩过的其他游戏里，没有哪一款能这样真切地抓住那些感受，让人对得上号。
要说的是，悲伤没有正确的方式。但当你正处在悲伤里，当下需要什么情绪就表现出来。每个人的悲伤旅程都不一样，也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走完。向身边最亲近的人寻求引导，向那些走过这条路的人寻求引导，同时也要准备好——有一天，别人可能会来找你，要同样的安慰和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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