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吴 勇
说起鄂尔多斯，很多人先想到煤。煤炭是这座城市的先发优势，也是观察其转型的起点。
这些年，鄂尔多斯一面承担国家能源保供任务，一面发展现代煤化工、新能源装备制造等产业。“温暖全世界”，鄂尔多斯曾因羊绒而广为人知，如今“暖城”又有了产业、生态与民生的更多注脚。从依托资源发展到努力形成不只依靠资源的发展能力，其探索为资源型城市提供了有益启示。
资源型城市转型，首先要避免把转型理解成“离开资源”。各地禀赋不同，不能要求一座能源城市与一座沿海经济活跃城市走同样的路。对鄂尔多斯而言，煤炭仍是发展的重要基础，这些年，通过更安全高效开采、更充分转化、更绿色利用，煤炭从燃料变为原料，绿电、绿氢与煤化工实现耦合发展。这些变化说明传统产业不是创新的对立面。守住基本盘，在技术、效率和产品上不断突破，才能为转型赢得时间和空间。
只把传统产业做得更强，不足以摆脱单一产业波动的影响。鄂尔多斯的另一重探索是让新产业在既有优势旁生长。沙漠建起光伏基地，零碳产业园吸引电池、光伏、氢能等企业集聚，2025年，全市新能源装机达2779万千瓦，新能源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24.2%，规模以上非煤工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达到30.8%。与主要依赖煤炭产销的增长方式相比，这些数据展现的不只是产业种类增多，更是发展支撑趋于多元，增强了城市抵御能源行情波动的底气。
新产业能否站稳，关键还看有无市场需求、应用场景、配套企业。鄂尔多斯拥有矿山运输、能源生产、沙漠治理等丰富场景，无人驾驶矿卡、新能源重卡、光伏治沙等技术由此找到用武之地。当地还探索“研发在飞地、转化在鄂尔多斯”模式，弥补本地人才短板。对其他资源型城市而言，值得借鉴的不是复制一座零碳产业园，而是从自身产业面临的真实问题出发，让创新有地方试、成果有市场用、企业有条件成长。若只见项目落地而不见技术迭代和上下游协同，新产业也可能成为新的单一依赖。
城市转型也不只体现在工厂和园区。产业能否持续发展，最终离不开人的选择：人才愿不愿意来？企业愿不愿意留？居民能不能分享发展成果？这也是鄂尔多斯塑造“暖城”品牌的意义所在。羊绒带来的产品之“暖”，延伸为能源保供、便民服务和宜居生活共同支撑的城市之“暖”。一个人因为工作来到这里，如果能便利办事、安心生活，比宣传语更能说明一座城的吸引力。
横向比较，有的资源型城市不缺产业项目，却面临人才和服务跟不上的难题；有的热衷打造口号，却缺少让人记得住的真实体验。鄂尔多斯的启示是：品牌口号不能替代发展，只能如实呈现发展。能源产业支撑城市实力，公共服务传递城市温度，两者相互印证，品牌才不会停留在标语口号上。当然，城市形象也不能只看数据，营商环境、公共服务、生态治理等“软环境”持续改进，才能让“暖”经得起日常检验。
归根到底，资源型城市转型，不是简单在旧产业之外添几个新项目，而是重塑发展能力。资源价格上行时，能不能把收益更多用于技术研发、人才培养和生态修复，而不是重复扩张？产业遇到波动时，能不能依靠多元产业链和更有活力的经营主体稳住就业？新技术出现时，能不能及时开放场景、改进服务，让本地企业有机会参与竞争？这些问题，比某一年新增多少产能更能检验转型的成色。
重塑发展能力还意味着改变看待资源的方式。煤炭可以是能源，也可以成为高端材料的原料；充足的风光资源可以用于发电，也可以成为吸引制造业、培育新产业的条件；需要修复的采空区，也能在生态治理中探索新的利用路径。资源的用途变了，产业之间的联系也随之改变。要让这种变化持续发生，就需要有敢于投入研发的企业、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支持成果转化的机制，以及让各类经营主体公平进入和竞争的市场环境。政府把更多精力放在完善公共服务、打通创新堵点上，才能让企业在市场竞争中不断寻找新的机会。
我国资源型城市千差万别，转型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照搬模板。鄂尔多斯的实践提示我们，不能因资源丰富固守旧路，也不必因谋求转型而全盘否定原有优势。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创新场景，把产业增量转化为就业和民生改善，将城市品牌建立在真实可感的生活之上，形成面对市场变化能够调整、面对技术变革能够跟进、面对群众需求能够回应的本领，这种经过重塑的发展能力，才是资源型城市走向未来最可靠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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