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山联营交出公章，资源整合采矿权被变更：内外责任要分清

导读：在矿产资源整合大背景下，很多矿山企业开展联营合作，把公章、经营管理权交给合作方实际掌控。后续借着资源整合政策，采矿权被变更登记到另外一家矿山名下。原矿主主张合作方利用掌握公章伪造材料，非法夺走采矿权，要求受让矿山承担侵权赔偿。
本案（2023）最高法民申 2811 号厘清矿山联营模式下内部经营过错与对外行政登记效力的边界、公章交由合作方管控的法律风险、侵权追责对象区分：企业主体vs 实际经营个人，对矿山联营、资源整合业务有重大警示价值。

一、案件基本案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某甲铁矿（原采矿权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某乙铁矿（整合后取得采矿权主体）
一审被告：某甲公司（联营合作方）

案件事实脉络：

1.某甲铁矿和某甲公司签订协议，组建联合经营体，将副井的全部生产、经营权交给某甲公司负责。联营期间，合作方郝某增等人实际掌管矿山经营，还掌握某甲铁矿的公章。

2.当地启动矿产资源整合政策，某甲铁矿矿区被划入某乙铁矿规划范围，按照政策需要重新办理企业登记、变更采矿许可证，全部手续逐级上报自然资源主管部门，完成审批，采矿权变更登记至某乙铁矿名下。

3.上述整合、设立新主体、采矿权变更的整套流程持续十余年。某甲铁矿、负责人韩某元等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长期没有提出异议。

4.后续某乙铁矿进一步被整合，原某乙铁矿采矿权被注销。

5.时隔多年，某甲铁矿提起诉讼，主张：郝某增利用掌握公章的便利，伪造股东会决议，骗取主管部门办理采矿权变更；某乙铁矿没有经过自己同意就取得采矿权，构成侵权，要求某乙铁矿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6.二审法院驳回某甲铁矿诉求，裁判观点：即便郝某增在联营经营过程中存在侵害原矿主权益行为，也属于联营内部经营管理纠纷，应当向郝某增等个人追责，而不能要求某乙铁矿企业承担侵权责任。

7.某甲铁矿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最高法再审审查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某甲铁矿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裁判核心要点：

1.采矿权变更系矿产资源整合背景下，经过行政主管部门逐级审核批准，整套登记手续完备；各方十余年知情未提出异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伪造材料骗取登记。

2.即便实际经营人郝某增在联营过程中有侵害某甲铁矿权益行为，属于联营内部经营管理纠纷，应当向该个人主张权利，不能归责于某乙铁矿企业，不能要求某乙铁矿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3.原某乙铁矿采矿权后续已被注销，某甲铁矿主张采矿权归其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二、本案三大核心裁判规则

规则1：矿产资源整合完成行政审批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主张系伪造材料骗取登记，需要充分证据

实务误区：公章交给合作方，对方伪造材料把矿权变更走，新取得矿权的企业当然要赔我损失。

最高法裁判观点：
资源整合当中采矿权变更，是行政机关逐级审核后完成的行政登记行为。当事人主张提交的申请材料系伪造、属于骗取登记，不能只口头陈述，必须拿出扎实证据予以证明。
本案案涉变更手续历经十余年，原矿主一方知情却长期不提异议，再审阶段仅有单方陈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伪造事实，该主张不能成立。

提示：对行政登记结果不服，还可以通过行政途径对采矿权登记行为提出异议；民事审判当中，若无充分反证，应当尊重已经生效的行政登记效力。

规则2：区分「企业对外责任」与「联营内部人员侵权责任」，不能把内部人员过错直接转嫁新的矿权主体

实务误区：实际操盘的人搞出问题，最后接手矿权的企业就要买单。

裁判逻辑：
郝某增等人是联营阶段的实际经营管理人。即便其在经营、办理整合手续过程中，存在损害原矿主某甲铁矿利益的行为，该侵权行为属于联营合作内部的人员侵权。
责任主体是实施侵害行为的个人，而不是后续整合取得矿权的某乙铁矿企业。不能直接穿透，要求作为整合结果的矿山企业，为内部管理人员的过错承担侵权赔偿。

规则3：矿山联营将公章、经营控制权交给合作方，风险极高；长期知情不维权，将丧失有利的抗辩地位

实务误区：只是把经营权、公章交给合作伙伴，采矿权还是登记在我名下，我的权益就万无一失。

裁判要点：
联营合作，把公章、证照、实际经营全部交由合作方掌管，等于把重要法律工具交给对方。在资源整合政策背景之下，合作方有机会利用公章提交各类申请材料，推动矿权主体变更。
同时，权利人明知自身权益可能被侵害，但长达十余年不提出异议、不启动维权，诉讼中会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

三、矿山联营、资源整合高频踩坑误区

❌误区 1：公章只是交给合作方用于经营，合作方拿去办整合变更，后续取得矿权的企业就要赔我钱。

正解：内部人员过错≠外部受让企业过错，内部受害应当向侵权个人追责，不能直接起诉整合后的矿山企业。

❌误区 2：只要口头说 “决议、材料是伪造”，民事法院就可以直接否定自然资源部门已经完成的采矿权变更登记。

正解：民事审判不能轻易否定行政登记效力，主张伪造骗取登记，需要客观证据；也可走行政渠道对登记行为提出救济。

❌误区 3：联营只管签内部协议，公章、证照放任合作方全权掌控，不用设置约束。

正解：公章、证照是核心风险点，对外交给他人保管使用，等于埋下重大隐患。

❌误区 4：知道自己权益受侵害，搁置很多年，等矿权价值上涨之后再起诉维权。

正解：长期知情却不提出异议，会对事实认定产生重大不利影响。

四、矿山联营、资源整合实操建议

✅签约与经营阶段

1.谨慎移交公章、证照：联营合作尽量不要把全套公章、证照完全交由合作方单方管控。如果确需对方使用，建立用章审批登记制度，每一次用章登记用途，留存签字记录。

2.在联营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作方仅可用于日常生产经营；涉及采矿权变更、资源整合申报、处置矿业权，必须经过原矿主书面同意才可以提交材料，约定高额违约责任。

3.资源整合政策落地过程中，要持续跟进整合方案、申报材料，密切关注采矿权主体变化，一旦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书面提出异议，不要搁置多年再维权。

✅权利被侵害之后维权路径

1.如果怀疑内部管理人员滥用公章、伪造材料损害自身权益：优先收集证据，向实施侵权行为的个人提起民事诉讼，主张赔偿损失。

2.对自然资源部门作出的采矿权变更登记不服，可以依法通过行政复议、行政诉讼途径，针对登记行政行为寻求救济。

3.分清被告对象：不要盲目直接起诉整合之后取得矿权的第三方矿山企业，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该第三方存在共同侵权，大概率会被法院驳回诉求。

本案裁判要旨
矿产资源整合过程中采矿权变更经过行政主管部门逐级审核，行政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当事人主张申请材料系伪造骗取登记，应当提交充分证据，仅有口头陈述不足以推翻行政登记事实。矿山联营合作模式下，即便实际经营管理人员存在侵害原矿主权益的行为，该纠纷属于联营内部经营管理纠纷，应当向实施侵权行为的个人追责，不得直接要求整合后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矿山企业将公章、经营控制权交由合作方掌管，存在重大法律风险；权利人知晓权益可能受损而长期不提出异议，将在后续诉讼中处于不利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