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作为一个国际主流经济学界的学者，金刻羽是为数不多常年专门研究中国经济的专家，在2025年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她的确触及到了中国经济的核心问题，也是当下争论最激烈的问题，这就是消费，是一个成功大国的必选题。
金刻羽使用了一个全称判定：“中国可大谈科技优势、人工智能，但除非成为消费大国，否则永远不会成为富裕国家”。
她的陈述太直截了当，因而也极具冲击力。
从她提出的五项建议看，真的很了解中国出现的问题，但不了解问题的制度性根源。五项建议是：提高劳动收入份额、财政从企业转向家庭、投资于服务业、改革税收转移支付、加强社保托底等五项建议，进而主张将消费和工资增速纳入地方政府考核体系。
这套方案在方向上，甚至可以说过于正确了——正确到几乎没有人会公开反对其中任何一条。但这五条都是终点，是结果正义，问题却是财政开支已经远大于收入，每年至少要加发10万亿债，才能维持正常运转。那么要在居民长期收入上做加法，钱在哪？
于是，清华五道口的争论，不是在争论理论意义上的生产与消费的关系，那实在没什么可争，亚当·斯密已经讲清楚了：一切生产的唯一目的是消费。
这句话可以引出一大堆结论：不以消费为目的生产，生产的是过剩产能；没有消费的支持，扩大生产是在生产债务；生产可以带来收入与消费，反之，强大的消费是生产的引擎。
那么，学界争论的是什么？
是不多的钱用在生产端，还是用在消费端。
从年度的强计划目标看，只能用于生产端，这才是林毅夫、姚洋、余永定投资拯救经济危机的暗逻辑；因为投资是拉动GDP和税收最直接，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而金刻羽的五条建议都是长期主义，是慢变量。这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而是凯恩斯说的：从长期看，我们都已经死了。
这决定了金博士的五项建议还停留在大众的认知层面，它的缺点是：太正确。
那么，政府到底应该怎么做，金刻羽提出了一个完全违反经济学的建议：将消费纳入地方考核。
纳入地方行政权下的考核，正是中国经济的核心问题：非市场化干预。中国经济众多的问题，差不多都与之有关。因为它是一个脱离市场价格体系的自我强化的系统，天然引起挤出效应。
比如生产与消费之争，投资什么不投资什么，在中国是不用争论的，因为它是纳入考核的硬指标，秀才们的讨论纯属嘴上春秋，钱一如既往地流向供给端，因为考核是自我强化，不是市场发出了信号，市场发出的信号是房子卖不出去了，为什么还在土拍，还在增加库存，还要政府下场砸钱为新楼盘托底，为什么不可以把同样的这笔钱发给购房者，背后都存在GDP考核与财政税收的暗逻辑，相当无聊，也相当无奈，自己花钱生产出了自己花钱去库存的钱，把开发商的库存，搬进了政府的债务清单，这是在忙什么？是为了满足购房者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吗？
不是，是完成考核目标。
问题就在这种非市场化的考核机制。
那么，按金博士的意见，也来个消费的强干预，会是什么情况？
同样存在上面自我强化的循环，政府将钱塞入老百姓的口袋，那么，债务谁来担？美元可以割全世界的韭菜，人民币只能割自己的韭菜，结果是印钞，收取铸币税，通过通胀稀释债务，它的结果在本质上与考核GDP目标并无二致。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怎么才行。
经济学的作用与医生没太大的不同，它很可能只是告诉你病了，会出现什么体征，但开不出药方，因为你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医生要开的不是醒酒的药方，而是告诉你不要把自发秩序的市场经济纳入确定性的考核表中，那会扭曲市场，甚至让所有的统计变得不真实，离大众的体感越来越远。
当然，在终点上，金刻羽说的完全正确，中国必须建立起一个有人买单的强大的消费市场。
要买得起每年5%增长的GD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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