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门，市井烟火与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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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门，曾经是上海老城厢的一个“闹猛”之地，由河南南路与人民路构成了十字商业街。虽说不如小东门与老西门那样繁华，但它充满烟火气，我曾经在那里生活了半个多世纪。

明代中叶，倭寇猖獗，沪渎屡遭蹂躏。为御寇劫，上海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匆匆筑起一座周长九里的城墙，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和四十六年（1618年）重修时，先后加高5尺和4尺，外有城濠环抱，长1500余丈。城墙上有城堞3600余处，箭台20个。城门6座：东曰朝宗，后称大东门；南曰跨龙，后称大南门；北曰晏海，后称老北门；西曰仪凤，后称老西门；跨龙以东曰朝阳门，后称小南门；朝宗以北曰宝带门，后称小东门。其中水门4座：东、西门跨肇嘉浜，小东门跨方浜，小南门跨薛家浜。清同治元年（1862年），英法联军协助清军入城防守，武装干涉太平军进军上海，大部分驻扎豫园、城隍庙等处，出入北门不便，法军工兵在今丽水路口开辟一门，并以法军司令孟斗班命名为“孟斗班门”，还在城门勒石纪事。英法军撤走后，巡道应宝时保留此门，加以重建，命名障川门，即今新北门。宣统元年（1909年）又辟尚文门（后称小西门）、拱辰门（后称小北门）、福佑门（在福佑路口东，曾称新东门）。（《上海市志·图书·文博分志·文博卷》）

“障川门”，源于“挽狂澜障百川”之意。“障川门”成了“新北门”，“晏海门”改称“老北门”，老北门的西面（今大境路）辟建的“拱辰门”，即俗称的“小北门”。

1912年1月29日上海开始拆城，先后拆北半城和南半城，原址改为后来的人民路、中华路，形成环城圆路。上海的城墙拆了，但城门名保留至今，并成了地名。老北门，主要指人民路、河南南路（金陵东路至福佑路）一带。环城圆路内的河南南路打通拓宽后，将原晏海路（老北门内大街）、西仓横路融入其中，因为是新辟通的大马路，大家都叫它为“新开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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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老北门的记忆，是从这条新开马路开始的。

记忆中，新开马路竣工时，举行了隆重的通车庆典。这条崭新的康庄大路是用方形花岗石铺成的，正式通车前，路中央临时搭成了集市，热闹非凡，因为这是环城圆路内真正称得上通衢大道的马路。那年我才7岁，还没上学，挤在欢动的人群里钻来钻去，后来在河南南路西侧的一家颇具规模的食品店，用奶奶给我的零用钱买了一包盐津枣，欢天喜地地逛了半天才回家。

后来，我读书了，知道这家三开门面的店叫“建设食品商店”，这里的糖果糕点给我留下了许多甜蜜的回忆。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父亲从那里买回来一个“枕头面包”，打开包装纸，老远就能闻到香气，馋坏了好几个邻居小朋友。

作为烟火之地，老北门有太多关于吃的旧事。

在河南南路、人民路口的东南转弯角，有家颇具知名度的清真饭店叫“回风楼”，门面不大，楼下楼上共二层，那里的涮羊肉很有名，与洪长兴和南来顺齐名。我对“回风楼”念念不忘的是这里的一道名菜，叫“赛熊掌”。

那一年，我才结婚不久，有个周末便跟妻子说，今晚我请你去回风楼吃饭。吃饭，就是冲着“赛熊掌”这道菜而去的。所谓“熊掌”，其实是用牛蹄熬制烹饪而成的佳馔，是个功夫菜。蹄煲在一个砂锅里，几乎是浸没在油中，上桌时，汤汁还翻着泡，飘出的香味能勾魂，一上口又酥又鲜，却肥而不腻。

老北门还有吃不厌的点心，最具吸引力的一家点心摊在河南南路、福佑路西侧。这个点心摊不大，只有两开间，一半还搭在马路上，灶台就设在沿街一面，往来行人都能瞧见师傅在炉前操作，灶台后面的店堂摆着几张桌子。

这个点心摊主营三大类：浇头面、锅贴与菜汤面。我去那里大多是外带，以菜汤面为主，因为我女儿特喜欢这面。我端着钢精锅子出门时，妻子就会叮嘱一声，叫师傅多打点汤。菜汤面好吃，主要是有高汤，它来自灶台边上两个熬骨头的汤罐。很多年后，一次与地方史专家薛理勇先生聊天时，他也大赞这个点心摊的浇头面，他们当时在上博工作的人，中午会穿过两条横马路来此处吃面。

记得改革开放后，许多外地的点心小吃涌进了上海。我在老北门尝到了两个外地特色小吃，一是河南水饺，一是兰州拉面。拉面馆在河南南路、福佑路的东侧，只有一开间门面，开始时周边居民对这个拉面馆并不熟悉，所以我们去吃的时候，吃客并不多。那个拉面特别有嚼劲，大冷天，呼啦啦连汤带水喝个精光，出来时一身暖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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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北门不仅仅是美食之地，还有着其他的旧忆，老北门邮局就是一例。这个邮局坐落在十字路口西南角。这里还有一家老字号葛德和，即沪南陶器商店，它坐落在回风楼的东边，开设于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由江苏宜兴丁山著名的葛氏（明祥、源祥）后裔来沪创办。巴拿马万国博览会时，葛德和送展的宜兴紫砂陶荣获金奖，从此葛德和的紫砂陶器，特别是宜钧釉的盆、钵、罐、缸，声名鹊起。

沪剧作为上海土生土长的地方戏剧种，源于吴淞江和黄浦江两岸农村的山歌（又称“东乡调”）。上海郊县的戏班涉足市区，先在老北门、十六铺一带卖艺。最早带班进入市区的两位艺人许阿方和胡兰卿后来被沪剧界称为“祖师爷”。开始时，演唱无固定场地，只能走街串巷，或圈地卖唱。前者叫“跑筒子”，后者称“敲白地”。（《上海市志·民俗·方言分志·民俗卷》）

20世纪20年代，南京路与河南路附近的绸缎业、九江路的油漆、服装业，昼锦里的化妆、绣品业，紫金路的红木家具业，新永安街的报关行，广东路的古玩市场等互相影响。

其中的紫金路，是老北门的一条小马路。30多年前，笔者应上海书店之约撰写《明清家具鉴赏》一书，对旧上海红木业界老人进行了采访。采访结果让我有很大的收获，原来紫金路在解放前曾是上海乃至中国的红木家具一条街，因旧时人们将红木家具美誉为“紫檀家具”，坊间便俗称紫金路为“紫檀路”。紫金路最盛时，短短的马路拥有15家红木店号，著名的有“周祥泰”“张元春”与“乔源泰”。

后来，我找到乔源泰后人与老职员。据老职员张春生回忆，当年的乔源泰在上海很吃香。1946年一个春天，乔源泰来了一个行踪神秘的人。他仔仔细细询问店里的红木家具，就这样来了三次。原来此人是大名鼎鼎的孙科。最后，孙科从乔源泰选购独座、案桌、靠背椅等家具，计八根大条。

老北门不仅是市井之地，朝北穿过金陵东路是过去上海博物馆、自然博物馆所在，向东就是老城隍庙，向西大境阁有昆曲传习所遗址。漫步在这里，能聆听到历史与文化的回声隐藏在时间的折纹里。

原标题：《老北门，市井烟火与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