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古装剧常会见到这样一幕:一屋子人围坐在大圆桌上,杯盘碗碟满满当当,主人一声“请”,十几双筷子一同伸向同一盘菜。
热闹的氛围感十足,但如果剧集背景设定在秦汉、隋唐,这样的用餐场景,大多不符合史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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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人延续了三千年的主流用餐方式,其实是分餐制。
这个结论并非推测,而是考古实证支撑的。考古学者王仁湘研究证实:中国人分餐进食的历史至少三千年,源头可以追溯到史前时期。
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出土了距今约四千五百年的木质小食案实物。案长约一米,宽三十厘米,高度仅十五厘米,案上摆放杯、觚等酒器。古人席地而坐,一人配备这样一张小食案,各吃各的,互不混杂。这件小小的食案,正是读懂古代饮食方式的关键。
成语“举案齐眉”里的“案”,很多人误以为是饭桌,其实就是这套一人食的轻便食案。
《后汉书》记载,东汉隐士梁鸿在外劳作,每次归家,妻子孟光都会备好餐食,将食案举到和眉毛平齐,恭敬地送到丈夫面前。不少人曾经疑惑,一张桌子怎么能轻易举起来?原因就在于,它并非厚重餐桌,只是单人用的餐盘食案,轻巧便携,女子单手便可端起。《汉书》中也记载,许皇后亲手捧着食案侍奉太后进食,同样是一人一案、单独备餐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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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熟知的鸿门宴故事,同样是分餐的典型场景。项王、项伯、范增、刘邦,每个人都有独立席位,各自面前摆放酒菜,并非围坐一桌共享菜肴。
《史记·孟尝君列传》中还有一段有趣的记载。孟尝君供养数千门客,供给的饭食都和自己同等规格。一晚,有位门客被灯光遮挡,看不清孟尝君的餐食,误以为自己受到差别对待,当即打算离去。孟尝君立刻把自己的饭菜端过去比对,两份食物完全一样。这名门客羞愧不已,拔剑自刎。如果当时是众人围桌共食,一眼就能看见彼此饭菜,自然不会生出这场误会。
汉墓出土的壁画、画像石中,大量描绘席地而坐、一人一案的宴饮画面,河南打虎亭汉墓《宴饮百戏图》就是代表。分餐也和古代礼制紧密相关,菜品、食器数量,都对应着不同身份等级,席位与餐食规格,就是身份的直观体现。
而我们熟悉的围桌合餐,是被家具变革慢慢催生出来的。
魏晋南北朝时期,北方传入胡床、凳子这类高脚坐具。长久习惯跪坐的中原人,慢慢习惯垂足而坐。到唐代,高桌大椅开始普及,饮食习俗处于新旧交替阶段。敦煌唐代宴饮壁画里,众人围在长桌旁,桌上摆放公用器皿,但每个人面前依旧配有专属餐具,属于过渡阶段的会食形式。五代名画《韩熙载夜宴图》中,也能看到两种习俗并存:地位相近的人同坐一桌,身份稍低者单独设小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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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宋代,高脚家具完全普及,市井酒楼大量兴起,单独为每个人置办小食案的成本变高,围桌而食慢慢成为主流。《清明上河图》里遍布街边酒楼,《东京梦华录》记载,宴席上还有专门安排座次、劝酒助兴的服务人员。宋徽宗《文会图》中,文人围坐大案聚餐,合餐已经十分普遍。
等到明清,圆桌广泛使用,我们熟悉的合餐制彻底定型,一直延续至今。
以后再看古装剧,就能分辨细节:秦汉背景的故事出现大圆围桌吃饭,属于穿帮;唐代宴席既有分餐遗存,也出现围坐会食;只有宋代及之后的故事,众人围桌共菜,才符合真实的历史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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