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弟兄们，吃瓜，地里多得是！”
1999 年 7 月，豫东常营，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个老乡推着板车，拉着满满一车西瓜，带着他闺女，挨条光缆沟给我们放瓜。我们连长看见，脸一下就黑了。
我的连长（二排打领带）
因为就在两个钟头前，我们三班刚在树后头，偷摸啃了人家一个瓜。
那年我们部队到豫东支援地方铺光缆。7 月中旬，天热得要命，中午头挖到一半，同年兵王余辰突然抱过来一个熟透了的大西瓜，冲我喊：“方砖，过来过来！” 我一看就问：“这哪儿来的瓜？” 他说：“你别管，赶紧赶紧！”
我俩躲在树后头，他一掌把瓜劈开，三两口就啃了个干净。那瓜，甜得齁嗓子。
没多会儿，连长巡视到我们这段，一眼瞅见树后头的瓜皮，又看了看旁边的瓜地，脸当场就变了。他过来问我俩：“树后头那西瓜，是不是你们吃的？” 我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连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三班长，叫你们班集合！”
三班站成一排，连长黑着脸问：“谁摘老乡的瓜？”
没人吭声。
我第一年班长在施工现场
正僵着，老乡的板车就到了沟边，带着他闺女，在每个人的光缆沟边放一个瓜，一边放一边喊：“弟兄们，吃瓜，地里多得是！”
连长赶紧走过去，给老乡敬了个礼，回头叮嘱我们：把瓜都抱起来，放回板车里去。
老乡当时就急了：“领导，今年西瓜卖不出去，我寻思着给咱战士吃得了，拉回去还费劲！”
连长愣了一下，看看一车瓜，又看看晒得冒油的我们，改了主意。他掏出自己的钱，照市价，把这一车瓜全买了，让炊事班拉回去。老乡死活不收，俩人推来推去，连长脸一板：“老乡，您不收，就是让我们犯纪律。我知道今天我的兵摘您的瓜了，是我没把兵带好，我替他们给您赔不是。”
老乡在旁边打圆场，他闺女十七八岁，扎着一根麻花辫，站在那儿。我们这群半大小子，一个个臊得脖子通红，头埋得低低的，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2018年拍摄，当年光缆施工农场为临时驻所
当天回到临时驻所，已经晚上 8 点。司务长安排炊事班，给全连每人切了一块瓜。一人就一块，不多，可那瓜，甜得没话说。
晚上点名，连长问：“今天的瓜甜不甜？”
大伙齐声喊：“甜！”
连长说：“甜，就对了，今天这顿算我请的。可你们记住，要是白吃老乡一个瓜，他嘴上不说，心里咋看咱当兵的？”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不就几个瓜，老乡真心实意给的，犯得着吗？后来才慢慢明白，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头一条就是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老乡为啥敢把一车瓜往你怀里塞？因为他信你，知道这支队伍饿了不抢、馋了不偷、吃了给钱、欠了干活。这封信，是一代一代兵拿 “照价付钱” 换来的，金贵。
散了点名，我和王余辰没走，主动找班长认了错。第二天一早，连长带着我们几个又去了瓜地，帮老乡摘瓜、装车、把瓜一筐筐搬进棚，又钻进旁边的玉米地，除草、松土，干到晌午。老乡拉着我们留饭，我们还是跑了。
当年挖的光缆碑
退伍这么多年，啥好东西没吃过。可我最念想的，还是豫东光缆工地里，那个甜得齁嗓子的西瓜。
那一口甜，一半是瓜，一半是清白 —— 连长一分不少地给了钱，老乡，是打心眼里笑的。
也不知道那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后来咋样了。
老战友，你当兵驻训、施工那会儿，吃过老乡的东西吗？最后是咋处理的？方砖想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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