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塔省今日举行“分离问题”公投，加拿大会走向分裂吗？

澎湃新闻记者 李怡彬

当地时间10月19日，加拿大西部省份艾伯塔省将举行一项有关该省是否启动分离公投程序的投票。

此次公投是艾伯塔省首次就脱离加拿大问题向公众征询意见，公投本身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但将决定艾伯塔省是否会在未来推动进一步的“脱加”议程，包括举行另一次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公投。

据新华社报道，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15日晚在艾伯塔省卡尔加里发表讲话，警示“外部势力”正企图分化并控制加拿大，呼吁艾伯塔省选民在即将举行的公投中选择留在加拿大联邦内。

艾伯塔省就此走向独立的可能性并不大，此前民调显示，约70%的艾伯塔省居民希望留在加拿大，只有约四分之一的居民支持艾伯塔省独立。不过艾伯塔大学政治学教授朱利安·卡斯特罗-雷亚指出，只要有艾伯塔省居民仍然感到与加拿大政府疏远，尤其是感到政府从艾伯塔省的能源经济中只获益却不付出，这场分离运动就会有动力。

艾伯塔省位于加拿大西部，人口已略超500万。省政府资料称其人均GDP在加拿大各省中最高，已探明石油储量居世界第四。不过，部分艾伯塔省民众长期以来对加拿大政府过度干预该省地方事务，以及该省在加拿大立法机构缺乏代表性感到不满。

艾伯塔省为什么要举行这次公投？

部分支持独立的艾伯塔省民众推动了本次公投。近一年来，艾伯塔省的分离主义团体在该省各地举行名为“市政厅会议”的宣传活动。今年早些时候，分离主义团体发起了一项由该省居民主导的分离请愿活动，收集了超过30万个签名。

与此同时，由艾伯塔省前副省长托马斯·卢卡舒克领导的反分离团体发起了一项名为“永远的加拿大人”的请愿活动，收集了超过40万艾伯塔省居民的签名。

为了尽快明确艾伯塔省的未来道路，艾伯塔省省长、保守党人士丹妮尔·史密斯今年5月宣布，艾伯塔省“是时候进行（是否脱离加拿大的）投票，以了解艾伯塔省民众在这个问题上的意愿，然后继续前进。”

分离主义者的诉求是什么？

相关报道指出，在艾伯塔省分离主义者看来，加拿大政府的官僚主义作风已经影响了该省的经济发展：一方面，长期执政的加拿大自由党政府的环境政策阻碍了该省的能源开采和相关基础设施建设；另一方面，由于加拿大政府长期使用该省的能源财富去补贴其他较贫困地区，艾伯塔省对国家的贡献远大于其收获。

与此同时，艾伯塔省居民存在一种被称为“西部疏离感”的情绪，即加拿大西部省份的部分民众感到自己经常被加拿大政客忽视。具体而言，在部分艾伯塔省居民看来，政府对该省的内部事务拥有过高的话语权，而该省在加拿大立法机关的代表性则明显不足。

多伦多大学政治学副教授安德鲁·麦克杜格尔表示，艾伯塔省的独立公投与魁北克省此前的独立公投类似，是向政府争取政治筹码的一种方式。“在魁北克，此举有时被称为‘刀架在喉咙上的策略’，魁北克可以利用全民公投的巨大威胁来推进其议程。”

不过，前艾伯塔省省长杰森·肯尼稍早前表示，这把刀更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刀抵着政府的喉咙来威胁，最终只会让艾伯塔省“变成像魁北克那样的贫困省份”。

魁北克省历史上举行过两次独立公投，支持独立的一方均未获胜。

此次公投的性质是什么？包含哪些问题？

尽管此次公投不具法律约束力，但如果支持“脱加”的票数达到简单多数，艾伯塔省就将启动脱离加拿大的实质性法律程序。

值得注意的是，此次公投并非简单的“留加”或“脱加”两个选项，而是包含了总共10个问题。最关键的问题是第10题：艾伯塔省是应该继续留在加拿大，还是启动必要的法律程序就分离问题举行具有约束力的全民公投。

其他9个问题涉及艾伯塔省与加拿大政府关系的重要议题，包括宪法事务、移民问题、省内公共服务（包括教育、社会保障和医疗保健）以及选民身份识别要求。英国广播公司（BBC）指出，这些问题旨在询问艾伯塔省居民是否应寻求更多的自治权利。

分离主义运动领导人杰弗里·拉斯对此次公投的问题设置表示失望。在拉斯看来，公投应该只包含一个直接的“留下或离开”选项。

加拿大国内各派态度如何？

加拿大总理卡尼是艾伯塔人，他在15日的演讲中承认 “许多艾伯塔省居民所感受到的沮丧是真实的”，同时声称加拿大政府已决定支持艾伯塔省及其能源产业。本月1日，卡尼政府已宣布将加快修建一条从艾伯塔省到加拿大太平洋沿岸的新输油管道。

卡尼同时敦促艾伯塔省选民不要把此次投票当作向政府传递不满情绪的方式。“不要被所谓可以通过投票‘传递信息’的想法所迷惑，这不是打扑克。投票反对加拿大是一次危险的虚张声势，将导致多年的严重分裂和巨大的不确定性。”

艾伯塔省省长史密斯14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视频中表示，她支持艾伯塔省继续留在加拿大。史密斯承认分离主义者提出的一些不满是合理的，但该省最近已在与加拿大政府的谈判中取得了重大进展。

加拿大保守党领导人皮埃尔·普瓦列夫尔在艾伯塔省拥有大量支持者，他在16日的活动中也表示，他的政党将支持加拿大的团结。

不过史密斯也表示，如果公投结果倾向于艾伯塔省“脱加”，她将尊重公投结果，并尽快启动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全民公投程序。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次投票将于当地时间19日20时结束。艾伯塔省选举委员会表示，将采用人工计票方式，并将首先统计有关“脱加”问题的选票。选举结果将在艾伯塔省选举网站上公布，非官方结果预计将在投票结束后48小时内公布。

加拿大民调机构莱杰（Leger）10月14日至16日公布的调查显示，74%的艾伯塔省居民希望该省保持现状，只有21%的居民表示会投票支持启动脱离加拿大的法律程序。如果投票结果与民调预测一致，艾伯塔省将选择“留加”。

分离主义团体“让艾伯塔做决定”领导人基思·威尔逊表示，“无论周一发生什么，我们都赢了。”根据威尔逊的说法，艾伯塔省的分离运动“让数十万艾伯塔省居民相信独立在法律上是可能的，并迫使人们就该省对加拿大政府的不满展开更广泛的辩论”。

“即使公投失败，‘西部疏离感’的情绪仍会长期持续下去。”政治学教授卡斯特罗-雷亚指出。

如果真的支持独立会如何？

史密斯稍早前表示，如果艾伯塔省选民投票决定“脱加”，具有约束力的全民公投最早可能在2027年举行。

不过，即便艾伯塔省在公投中支持独立，该省的脱离也不会立即发生。在1995年魁北克独立公投后，加拿大议会2000年通过了《清晰法令》（Clarity Act），该法并未规定一个固定的“明确多数”票数门槛，也不是公投一旦通过就自动启动分离谈判。它要求加拿大众议院判断问题是否清晰、是否存在明确多数，并将原住民代表等意见纳入考量。联邦政府只有在众议院作出相关判断后才进入谈判。各省或地区无权单方面宣布脱离加拿大，必须由省、地区和联邦政府协商、通过宪法修正案后才能实现分离。

除此之外，艾伯塔省还将面临一系列涉及“第一民族”（即加拿大原住民）的法律障碍。由于“第一民族”与加拿大签订的土地条约早于艾伯塔省加入加拿大联邦，其在加拿大法律下拥有的土地权利可能因艾伯塔省独立而遭到侵犯。

今年5月，艾伯塔省法院裁定，批准分离请愿程序前未与相关“第一民族”协商存在问题。艾伯塔省政府已就此裁决提出上诉。

特朗普扮演了什么作用？

据BBC报道，包括拉斯在内的部分艾伯塔省分离主义团体领导人曾多次前往华盛顿，进行所谓的“事实调查”任务。拉斯还曾会见特朗普政府官员，试图了解美国政府对艾伯塔省独立的态度。

据美国右翼媒体《环球邮报》报道，艾伯塔省分离主义团体领导人甚至向特朗普政府官员提出，以该省的淡水和原油作为筹码，换取美国支持其向独立过渡。

不过，美国Axios新闻网站指出，特朗普政府的介入，叠加美加贸易战僵持不下，反而激起了加拿大人的民族自豪感和捍卫经济独立的决心。麦吉尔大学政治学教授丹尼尔·贝朗指出，卡尼正受益于“特朗普效应”。特朗普发动的贸易战，以及有关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的威胁，正促使加拿大民众团结在本国领导人周围。

卡尼15日表示，艾伯塔省的公投发生在“最糟糕的时机”。他表示，当今世界正变得更加危险和分裂，加拿大边境外的某些力量正在活动，“企图分化我们，以便控制我们”。

尽管卡尼在讲话中没有直接提及特朗普的名字，但当他提到加拿大计划新建的通往太平洋沿岸的新输油管道“将减少加拿大对美国的依赖”时，现场响起了热烈且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

“小心点。”卡尼笑着调侃道，“他们（美国人）可能会认为我们这是在干预选举，现在这事有点敏感。”

本期编辑 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