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三个月还同住，她洗完澡撞见他开门，他说数到一百二十下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苏然和李明的反应出奇一致——谁也没搬走。房子是两个人一起买的，首付各出一半，贷款还没还完。卖出去亏太多，租出去又舍不得，商量了几天，决定暂时还住在一起。主卧让给苏然，李明睡次卧，客厅厨房卫生间共用，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刚开始那几天，两个人小心翼翼，生怕碰面。次卧的门关得紧紧的，卫生间门上的锁换了，出来之前一定把睡衣穿得整整齐齐。冰箱划分了区域，左边是苏然的，右边是李明的，中间那层放公共的鸡蛋和牛奶。锅碗瓢盆也分了，各用各的，各洗各的。

离婚的原因说出来都让人觉得无聊。不是出轨家暴，就是两个人越过越没话说。结婚三年，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说。李明做销售，天天在外面应酬，回来倒头就睡。苏然做文案，加班是常态，有时候凌晨回家，看到李明睡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遥控器掉在地上。日子就这么过，像两台运转在不同轨道上的机器，偶尔碰一下，然后继续各转各的。

离婚是苏然提的。那天她难得早回家，做了一桌子菜。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说“李明，我们离婚吧”。李明嘴里嚼着一块红烧肉，嚼了很久，咽下去，说“你想好了？”苏然说“想好了”。李明点了点头，说“行”。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平静得像在商量明天吃什么。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家里安静得让苏然有时候会恍惚。半夜她会听到次卧传来李明打游戏的声音，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以前她嫌他打游戏吵，现在那些声音却让她觉得屋里有人，不那么空。

第二个月，他们开始偶尔说说话了。不是聊感情，就是生活里那些琐碎的事。有一次苏然在厨房炒菜，油溅到手上，疼得她嘶了一声。李明正好从外面回来，听到声音跑到厨房，二话不说把她拉到水池边，打开凉水冲。冲了五分钟，他问“好点没”，她说“好点了”。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说“下次小心点”，然后转身走了。苏然站在厨房里，手上的疼还在，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第三个月，一切都开始变得微妙。

那天晚上苏然加班到很晚才回来。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李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停在微信界面。苏然瞥了一眼，看到一个女人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还见面吗？”她没有多看，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又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她盖毯子的时候他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苏然没听清，也没有问。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李明已经出门了。冰箱上贴了一张便条，李明的字迹：“昨晚谢谢你。牛奶我买了新的。”她看了一眼那盒新牛奶，是她的牌子，低脂的。

几天后的那个晚上，事情发生了。

苏然在浴室洗澡，洗到手指都皱了才关水。她伸手去拿浴巾，摸了个空——早上她把浴巾扔进洗衣机洗了，忘了拿新的进来。她看了一眼挂在门后的那件旧T恤，是李明的，离婚时他落在这儿的，后来一直挂在那里当擦手巾用。她拿下来擦了擦身体和头发。T恤太短，遮得住上面遮不住下面。她把门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客厅的灯是关的，次卧的门也关着。她估计李明已经睡了，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光着脚快步往主卧走。

从浴室到主卧大概七八步的距离。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跑。但就在她快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次卧的门开了。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他看到苏然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苏然也僵住了。她身上只搭着那件湿了一半的旧T恤，勉强遮住胸口，下面光着，水珠还顺着大腿往下淌。客厅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苏然看到李明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明先动了。他低下头，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鞋柜上，转身走回次卧，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他走过来，把毯子展开，披在她肩上，动作很轻，像在给一个孩子盖被子。然后他退后一步，还是没有看她。

“进去吧，”他说，声音有点哑，“别着凉。”

苏然攥着毯子的边缘，裹紧了自己。她转身走进主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她听到客厅里李明倒水的声音，然后是他走回次卧的脚步声，然后是次卧门关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苏然起得很早，穿了最厚的睡衣才走出房间。客厅里空空的，李明已经出门了。茶几上放着一张便条：“早餐在桌上，豆浆是热的。”餐桌上摆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包子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离这里要走二十分钟。

那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她想起昨晚李明站在暗处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转身去拿毯子的样子，想起他把毯子披在她肩上时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温度。她想起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李明也是这样，她洗完澡出来他总会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后来那个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晚上她回到家，李明居然在。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她开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回来了”。她换了鞋走进厨房，发现冰箱里多了几样菜，有她爱吃的虾，还有一盒草莓。她站在冰箱前面，看着那盒草莓，看了很久。她记得上周她随口跟他提过一次“想吃草莓”，那时候她以为他没听到。

她做了饭，盛了两碗，端到客厅。两个人吃着饭，电视开着，谁也没说话。吃到一半，李明忽然说“我今天把次卧的锁换了”。苏然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扒饭，没有看她。“门锁坏了，老早就有点松，今天换了个新的。”他顿了顿，又说，“你的钥匙在茶几上，多配了一把。”

苏然看了一眼茶几，上面果然放着一把新钥匙，银色的，小小的。她盯着那把钥匙，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李明，”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要稳，“你那天晚上……为什么出来倒水？”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看了她很久，然后说“我听到浴室水声停了，你一直没出来，我以为你摔了”。

苏然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他以为她摔了。他听到水声停了，她没出来，他以为她摔了。所以他打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空杯子，装作出来倒水。可是厨房的水龙头在那边，他走错了方向。

“李明，”她说，“你那个微信……那个女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微信，递给她。她接过来看。那个头像是一个客户，消息记录里全是工作对接，报价、合同、样品，一条条刷过去，没有任何暧昧。最后一条是“样品寄了，周三到”。

她把手机还给他。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李明伸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苏然，”他说，“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不搬走。”

苏然看着他。

“其实不是房价的事，”李明说，“我就是……不想搬。搬走了，回来没人，黑灯瞎火的。虽然你也不在客厅，但你在隔壁。有时候听到你起来上厕所，听到你厨房里烧水，听到你半夜翻身的动静。我就觉得，这屋子里有人。”

苏然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剩下的米粒。

“我那天晚上不是故意要出来吓你，”李明说，“我真以为你摔了。我听到水声停了，很久都没动静。我数了，数到一百二十多下你还没出来。我就慌了。”

苏然抬起头来。她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她看了三年，离婚后又看了三个月。她看到他眼角有细纹了，看到他鬓角有几根白头发，看到他嘴唇有点干，起了皮。

“你以前从来不会数数。”她说，“你以前我洗澡的时候你从来不会在外面等。”

他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说：“以前是以前。”

第二天是周末。苏然起来的时候李明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着早餐，还有一张便条：“我去公司加班，晚上回来。”她走到次卧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然后拧开了。李明的房间很整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是苏然以前买给他的，他翻到一半，书签夹在里面。书签是苏然做的，一片枫叶，塑封过的，很多年前秋天的时候在公园捡的。她以为他早扔了。

她掏出手机，翻到李明的微信。他们的聊天记录停在离婚那天，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了，你那边顺利吗”，她回了一个“嗯”。她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你今天想吃什么，我买菜。”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阳台上等回复。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李明回了一个字：“你做的都行。”然后又来了一条：“天冷，别出门了。我回来买。”

苏然看着那两条消息，站在阳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她又打了一行字：“那个枫叶书签，你还留着呢。”

这次李明回得很快：“嗯。一直在用。”

那天晚上李明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菜和那家店的包子。苏然在厨房里煮了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电视没开。吃着吃着，李明忽然说：“苏然，我们离婚证领了几个月了？”

苏然说：“三个月零七天。”

李明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记得这么清楚。”

苏然说：“你那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领子没翻好。我想帮你翻，后来没伸手。”

李明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那天出门的时候照了三次镜子。领子翻好了又放下来，放下来又翻上去。我想，要是你来帮我翻，我就……我就把证撕了。”

苏然攥着筷子。她的手指关节发白。她看着李明，李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了。

“苏然，”他说，“我那天想了，如果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就跑过去把证撕了。你没回头。你往左走了。我往右走了。我走到地铁站，在站台上站了四十分钟，没上车。我想回去找你。但我不知道你往哪个方向走了。”

苏然放下筷子。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李明身边。她弯下腰，抱住了他。她的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他僵了一下，然后他的手臂慢慢环上来，搂住了她的腰。他搂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松手。

他们就这么抱着。冰箱嗡嗡响着，窗外的风呼呼地吹。苏然感觉到李明的肩膀在抖。她的肩膀也在抖。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只知道她哭得很厉害，眼泪把李明的睡衣领子打湿了一大片。李明也在哭。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她头发上。

“苏然，”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各回各的房间。苏然睡在李明的床上，李明睡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手牵在一起。他们说了很多话，比过去三个月加起来都多。说离婚那天在民政局门口各自走的方向，说那些没发出去的微信，说那些在沙发上睡着的夜晚，说那个空水杯和那条毯子。他们说到凌晨，说到嗓子哑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李明不在旁边，但床单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听到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油在锅里滋滋响。过了一会儿，李明端着一个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是煎蛋，边上有点焦，但蛋黄是溏心的。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说“吃饭”。苏然坐起来，接过盘子。煎蛋还冒着热气。她咬了一口，溏心流出来，沾在她的嘴角。李明伸手帮她擦了，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都笑了。

后来他们去了一趟民政局。不是去复婚——他们商量好了，等房子的事情处理好再说。他们是去咨询一些事情。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李明走在前面，苏然走在后面。苏然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们从这里出来，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她停下脚步。

李明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看着她。

苏然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看着李明，他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着她。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领子翻了，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的领子翻好。他的脖子很暖。

“走吧，”她说，“回家。”

李明看着她，然后笑了。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紧紧的。他们往车站走，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走到路口的时候，苏然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那栋楼。灰白色的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李明的手很暖。她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