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副总裁贾生平：技术可以识别跌倒，却无法扶起老人

中国商报（记者 周子荑 文/图）今年1月，上海德州路的谢先生上班时接到智能设备预警——80岁的母亲在卫生间滑倒。他赶回家送医，事后说那通电话让他后怕，也让他庆幸。这是贝壳公益“独居守护计划”里的真实一幕：雷达跌倒检测器、语音呼救器、拉绳紧急按钮，后台7×24小时在线，做的事就是“第一时间”识别、预警、响应。

重阳节前夕，贝壳公益与《人物》杂志在京举办“新世界，老朋友——银龄生活主题沙龙”，并发布《新世界，老朋友——AI时代银龄生活观察》别册。贝壳集团副总裁、贝壳公益基金会执行理事长贾生平在沙龙后接受中国商报记者专访时表示，科技能让守护更及时、长者生活更便利，却替代不了人的参与。在她看来，AI浪潮下的社区养老，最怕的不是技术不够好，而是把设备装上了、数据跑起来了，就以为问题解决了。

活动现场。

科技擅长补“效率”，但扶不起跌倒的老人

结合贝壳公益8年的实践，贾生平对科技在养老场景中的角色有清晰界定。她认为，科技最擅长承接的是“效率”与“及时性”的缺口——那些需要不间断、无死角、靠人力难以穷尽的事。

以“独居守护计划”为例，独居老人最脆弱的时刻往往在深夜的卫生间：跌倒了，能不能第一时间被识别、被预警、被响应。雷达跌倒检测器、语音呼救器、拉绳紧急按钮，后台7×24小时在线，做的就是“第一时间”感知险情。数字鸿沟同样如此，老人不会扫码、挂号、视频通话，用“我来教您用手机”课堂和志愿者去补。这些缺口，科技和标准化服务可以承接。

但要满足老人更多的真实需求，还有大量技术替代不了的部分。她引用北大教授胡泳在别册中的“照护冰山论”——技术只是在照护这座冰山水面之上的部分做文章，水面之下的部分几乎原封未动。翻身、叩背、擦洗、喂饭，这些最耗费体力也最难体面地被谈论的照护劳动，至今几乎完全依赖人手；真正决定照护质量的，始终是人与人之间那段难以被技术复制的时间与关系。

在贾生平看来，科技解决“能不能”，人解决“好不好”，这两件事缺一不可。她用一句话概括这个边界：“技术可以识别跌倒，却无法扶起老人；可以推送提醒，却无法紧紧握住一只手；可以24小时守护，却很难替代一个及时的敲门声。”

老人最怕“麻烦别人”，很多迫切的声音没有被听见

从2018年“我来教您用手机”，到“我来教您防跌倒”、稳当当计划，再到独居守护计划，贝壳公益对“老年之难”的认知是一层层打开的。贾生平回忆，2018年社区调研时，“学智能手机”并不在问卷设计里，是老人自己主动提的，而且提得最多。这让她意识到，老年人真实而迫切的声音此前并没有被真正听见。

后来发现，影响晚年生活质量最现实的风险是摔，于是有了防跌倒课堂和稳当当计划；再后来发现，独居老人最怕“出事了没人知道”，于是有了独居守护计划。老年之难不是单一的、平面的，身体功能衰退只是表层的，下面还有照护困境、独居风险，再往下，是自我价值的失落，是怕成为负担、怕被时代抛下。

最让她触动的，是老人们那种“怕麻烦别人”的心。别册中，哈尔滨一位帮老人修手机的店主表示，很多老人坐一个多小时公交来修手机，劝他们让孩子帮忙弄，得到的答案几乎一样——“问孩子容易着急”。这位店主提及，子女都能给父母买最新的智能手机，不是差钱的事，是差耐心和陪伴。

这种心理直接影响到技术落地：给老人装了智能设备，老人很可能因为怕麻烦别人而选择不按，或者不敢按。她直言，这种“不按”背后不是技术不够好，而是心理上的“不好意思”——怕成为负担、怕打扰子女，再精巧的设备都解决不了，它需要的是人，是关系，是让老人知道自己“值得被麻烦”。

因此，贝壳推行项目有一条清楚的原则：技术定位为“支持性工具”，而不是“替代方案”。设备取代不了人。智能设备能做的，是多一条把求助信号传出去的通道；而真正接住老人需求的，始终是“人”。同时贝壳公益此次还发布“友邻有伴”倡议，让楼道里、社区里的人成为老人身边的守望者；智能硬件操作简便、隐私有保障，把选择权留给老人——不是把老人“监控起来”，而是让他在自己熟悉的家里，依然有人牵挂、有急有应。

门店是社区里的一盏灯，经纪人要做长期守望者

企业做公益的独特价值何在？贾生平的答案是“扎根社区”和“连接”。贝壳连接着几十万服务者，遍布全国的门店网络本身就是深入社区的触角。她引用别册中那位修手机店主的话：老人不来找孩子，是因为“问孩子容易着急”，转而去找社区门口那个开铺子的人。社区里的“人”，往往是老人最近、最愿意求助的对象。贝壳的门店和经纪人，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如何让经纪人从“安装者”“授课者”变成社区养老的“长期守望者”？贾生平给出三点做法：一是用专业方法和持续体系让经纪人成为志愿者，依托全国门店招募并系统培训，定期进社区上课；二是以解决社区问题为终点，把门店、社区、专业力量连成一张网，让摸排、上门、安装、响应各环节有人衔接；三是把“守望”变成日常，通过“友邻有伴”倡议约定搭把手、耐心等、真诚致谢。

贾生平最后强调，企业做公益不能只有态度，一定要有方法；不是一次性投入多少，而是能不能可持续。贝壳的优势就是连接门店、连接服务者、连接社区，让公益能在社区里“留下来”“长起来”，让经纪人成为更有尊严的服务者，让社区成为“远亲不如近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