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将副参谋长、代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回忆了杜聿明被老蒋紧急、临时调往东北时,徐州“剿总”上将总司令刘峙的抓狂大喊:“岂有此理!我们的副座怎么一下子被搞跑了?徐州不管了?完蛋了!我们的计划执行不了了。他走了,全部责任在我了,我办不了!光亭走了如何是好?北进谁能做主?”
我们通过文强的文字,能想象到胖胖的刘峙像个肉球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抓耳挠腮的样子,同时也能理解刘峙为何如此气急败坏:杜聿明是“北进收复泰安、济南”全盘计划的制定者和指挥者,老蒋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杜聿明拉走,已经摆开一字长蛇阵的徐州蒋军瘫在那里,面临着被拦腰截断后掐头去尾全部歼灭的风险,忽然临阵换将,根本来不及调整部署——刘峙原本就是半个甩手掌柜,老蒋也没想过让他负全责,而是早就定好由一个黄埔一期生担任副总司令并负责实际指挥。
蒋家王朝的论资排辈基本已经惯例,“剿总”总司令一般由保定军官学校出来的上将担任,这样跟同为保定系的两任参谋总长陈诚、顾祝同沟通比较方便,具体军务一般有黄埔一期生负责,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杜聿明被调离徐州,邱清泉资历能力都不够,白崇禧宋希濂不跟接班,还有哪几个黄埔一期生能当前进指挥部主任?
![]()
时任“总统府少将参军、战地视察官”的李以劻在《淮海战役国民党军被歼概述》中描述:“刘峙建议国防部遴选黄埔军校第一期出身、曾任兵团司令官以上、资历深而有作战经验、能孚众望者一人,以副总司令名义兼任前进指挥部主任。国防部长何应钦同意此案,便以宋希濂、杜聿明符合条件,签请蒋介石核定。宋希濂杜聿明均是何应钦系骨干分子,当年曾反对过陈诚的,在派系人事上配合刘峙、代替刘峙指挥均很适宜。”
刘峙年纪大了,当徐州“剿总”总司令也有不小的反对声音,而且一度还有以白崇禧统一指挥徐州、华中两“剿总”的动议,刘峙明知道自己不被老蒋器重,就乐得把重任甩给能尊重自己的学生——刘峙在蒋军高层确实风评不佳,但黄埔前几期学生对他还是十分尊重的,因为刘峙是黄埔最早的战术教官,不管是一期的杜聿明、宋希濂,还是二期的邱清泉、四期的李弥文强,见了刘峙都会亲热地称呼“经师”、“经公”,正式场合当然要称“刘老总”,参谋总长陈诚、顾祝同都是刘峙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弟,也不会对刘峙直呼其名,背后称其为“刘经扶”,当面则要称“经扶兄”。
当年在三大战场上,权力最大的都是保定系,徐州的刘峙、华中的白崇禧、华北的傅作义分别是保定二、三、五期,在东北先后负责的行辕主任熊式辉、陈诚分别是二、八期,不属保定系的卫立煌到东北实际是“收摊儿”,也指挥不动黄埔一期的东北“剿总”副总司令郑洞国、范汉杰。
![]()
保定系上将当总司令,黄埔一期当副总辅助(制约)几乎已成惯例,老蒋把杜聿明调往东北,原本是要取代不听话的卫立煌,这一点杜聿明在《辽沈战役概述》中记录了老蒋的原话:“我把东北完全交给你好了,你自己发纸币,找粮食,扩充军队。我已决定要你到东北去,你应该听我的命令,赶快去接卫的事。”
杜聿明百般推脱,老蒋这才改变主意,让卫立煌继续挂名总司令,让杜聿明去葫芦岛,而杜聿明则是“心不在焉”,这一点文强很清楚:“杜聿明在葫芦岛就任新职,立即给舒适存和我拍来电报,说明他是身在辽沈,心在徐州。援锦战役尚未打完,他便安上了重返徐州的尾巴。电报上要求我们火速从指挥部现有人员抽调一部分,保证前进指挥部照常办公,要我们二人留徐,继续辅助刘经扶总座。我把这封电报送给刘峙看时,他高兴得以手加额,立即表示欢迎杜聿明早日归来——这为他解决了寻找接替人员的难处,邱清泉在杜聿明面前是很难撒野的。”
刘峙头疼的是杜聿明走后,老蒋和“国防部”已经把命令发给宋希濂,但宋希濂根本不想去徐州,第二兵团司令官邱清泉一心想接老长官杜聿明的班,但资历和能力都不够,刘峙还没有糊涂到要把徐州数十万蒋军交给一个“疯子”指挥。
![]()
宋希濂和文强的回忆,笔者前一段时间多次引用,这里不再复述,宋希濂是因为知道徐州方面的兵团司令们不好摆布而才不想蹚浑水:“孙元良为人虚伪狡诈,个人利害看得超乎一切,我是深知道他的;邱清泉骄横跋扈,狂妄自大,向来目空一切,听说在豫东战役,他连蒋介石的亲笔命令都拒不执行。孙、邱这两个人是很难对付的。而邱清泉兵团又是淮海战区中的骨干。这样,怎能指挥得心应手呢?”
宋希濂复电老蒋挑明“邱为人骄横跋扈,目空一切,与友军不能和衷协调”,等于半公开跟邱清泉撕破脸,老蒋知道这二人不能同舟共济,只好打消了赶宋希濂上架的念头,而邱清泉谋求上位并通过文强递话,也被刘峙拒绝了:“杜、邱相依为命,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我自然也看到这点,因此尽管邱清泉居心叵测,我也只好在刘峙面前保荐,刘峙说:‘将来有机会,一定重用他,使他心满意足。’”
刘峙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所谓将来有机会,那就是现在绝对不行。
刘峙混迹官场军界多年,并不是一点识人之明都没有,邱清泉在徐州“剿总”既不是副总司令,也不是前进指挥部副主任,忽然跃升到杜聿明的位置,其他副总司令和副主任肯定会心怀不满,而且那些比邱清泉资历更深的家伙,也绝对不会服从指挥。
![]()
杜聿明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宋希濂不想干,邱清泉想干却干不成,老蒋和顾祝同一筹莫展,只能等东北尘埃落定,但却没想出还有哪几个黄埔一期生能接杜聿明的班。
我们盘点一下当时参加三大战役的蒋系黄埔一期生,就会发现1948年10月15日(杜聿明离徐时间史料记载不同,但文强清楚地记得是15日,而且当天还下着倾盆大雨,《郭汝瑰回忆录》也说15日“这天杜聿明也另机飞沈等候蒋介石,蒋要他负责沈阳方面的指挥”)老蒋把杜聿明调离徐州的时候,范汉杰和郑洞国还没有被俘,如果老蒋调走杜聿明不是临时起意,那么他完全可以把兼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的黄埔一期生范汉杰或郑洞国与杜聿明对调。
范汉杰在抗战期间担任过第三十四集团军总司令、第三十八集团军总司令、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郑洞国在抗战期间当过第二师师长、第九十八军军长、新编第十一军荣誉第一师师长、第五军副军长兼荣一师师长、新编第十一军(该军后改番号为第八军)军长、中国驻印军新一军军长、中国远征军驻印度副总指挥。
邱清泉在抗战期间当过第五军新编第二十二师师长、第五军副军长、军长,资历不及范、郑二人,而且范汉杰一向跟卫立煌不和,蒋范与杜对调,可能对三个人都好。
![]()
范汉杰在《锦州战役回忆》中说他得知卫立煌要来东北主持军政,连续六次向老蒋、顾祝同和卫立煌请求辞职:“卫对我有意见,对我很不满。我认为将帅不和,不能作战,即向蒋介石坚辞一切职务,陈述以上的种种原因,蒋不准。从蒋那里出来后,又遇到参谋总长顾祝同,我又向他辞职……我到杭州休息,并电卫立煌辞职……往励志社见蒋,再三申请辞去东北‘剿总’副总司令兼锦州指挥所主任职务。”
不知道为什么,老蒋这个人喜欢牛不喝水强按头,对卫立煌、范汉杰、杜聿明的使用,都是一意孤行,根本就不征求也不听任何反对意见,结果当然是将帅不合,将无斗志兵无战心。
杜聿明到东北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徐州蒋军虽然不是一动不动,但基本是处于被动挨打状态,那所谓的“一字长蛇阵”缺了杜聿明这颗“蛇胆”,根本就爬不动,而白崇禧就等着看老蒋的笑话,巴不得黄维和邱清泉等老蒋嫡系都被歼灭,宋希濂比较聪明,审时度势后打太极,倒是邱清泉眼红心热想接班而不可得,最后在陈官庄被困时,还故技重施,想把杜聿明“劝”回南京而接过指挥权。
我们只能说宋希濂拒绝到徐州是明智之举,邱清泉想更进一步是不度德量力,但却很难替老蒋和顾祝同、何应钦选出一个黄埔一期生来接杜聿明的班。
![]()
既然“剿总”副总司令兼某指挥部主任必须是黄埔一期生,那么除了宋希濂、范汉杰、郑洞国,还有几个人“符合要求”,那就是在西北被打得挺惨的胡宗南,被陈诚撤职的“四平守将”陈明仁,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第六兵团(原第九绥靖区)司令李延年,前进指挥部副主任兼第十六兵团司令孙元良……
当年担任“剿总”副总司令或某指挥部主任、副主任的黄埔一期生并不少,老蒋却偏偏把多病缠身的杜聿明调来调去,恨不能把一个人劈成两半来使,杜聿明四处救火,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那么在读者诸君看来,当时杜聿明离开徐州去东北救火的时候,让哪个黄埔一期生接他的班比较合适?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