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几万元“买”一份offer！“就业陪跑”卖的究竟是什么？

今年秋招季刚拉开大幕，但各大高校就业群里早已热闹非凡。这个就业季，一门名为“就业陪跑”的生意正越做越大——从数千元的简历修改到数万元的全程陪跑服务，不少大学生和家长心甘情愿地掏了腰包。

然而，就业陪跑真有用吗？这些机构到底卖的是什么？记者对多个相关群体进行了采访，试图探究被热浪裹挟的隐藏信息。

买的是“信息差”，更是“定心丸”

当前市场上的就业陪跑机构规模不一，专注的赛道也各不相同。以某益为代表的这类机构走的是“大而全”路线，陪跑行业覆盖国央企、外企、金融、互联网、快消、科技、咨询等行业，自称拥有上千名在职名企导师。其服务堪称“豪华配置”：销售顾问、规划老师、教研总监、文书老师、机会老师、辅导老师、猎头老师、笔试老师……一名求职者最多可配备七八位老师，收费达到数万元，从简历精修、选岗推荐、直播录播课程、笔面试辅导、模拟面试到谈薪比较，全流程包办。

另一类机构则聚焦某大类行业岗位。比如有机构号称专注于央国企求职陪跑，甚至声称自己有权威部门背书。相比之下，这类机构价格相对比较低。

第三类则是在社交媒体上活跃的个人工作室，这类机构的辅导老师多有大厂工作经验，依托自身经验和资源辅导聚焦某类细分岗位的学生，比如市场营销或咨询等。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大多数选择就业陪跑机构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两个原因：信息差和情绪价值。

多名接受采访的学生都提到，在繁忙的求职季，网上每天都有海量求职信息发布，机构可以把各类招聘信息甚至配套的往年笔试题、面经整理成集，每日推送、实时更新，省去了大量检索时间。

情绪价值是更被看重的“卖点”。多名购买服务的大学生告诉记者，在漫长而快节奏的求职季，一个人海投、等消息、面对拒信，很容易内耗。机构在某种程度上成了一种陪伴——有人督促投递、随时答疑，遇到挫折时及时安慰并鼓励，更有毕业生提到，“这部分的价值比信息服务更大”。

还有学生提到选择机构是因为有需要“被带着走”的依赖感。2027届研究生李同学就说：“小时候有辅导班、大学有考研班、考公班，总觉得需要找‘专业’的人带着自己，求职报班似乎也顺理成章。”

可以从60到80，但没办法从0到1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机构“加持”之下，求职路径和求职“偏好”的趋同。

“机构的那些资料其实自己都能在网上找到。”已经在机构购买了服务的李同学告诉记者，虽然机构资料全，但相同的资料被无数人使用，求职方式和路径终究会归于模板化。

而且，不少机构出于要提升“offer率”，往往不会优先考虑学生的意愿和特点。购买过服务并已经就业的某高校毕业生张同学说：“当时我不想报银行，但机构一直在推荐，就因为机构当时恰好有银行的就业资源。”而且机构的服务质量也会随时间衰减，“虽说是长期陪跑，后期服务质量明显下降。”

更重要的是，机构所提供的服务仍然取决于求职者，即学生的已有经历和能力。换言之，“服务最多能把你的表现从60分提到80，但不可能实现从0到1。”

一位通过自己努力收获多个offer的黄同学告诉记者，自己曾了解过类似服务，但是“机构不会给你带来‘脱胎换骨’的机会，更多是帮你梳理经验，仅此而已。而且很多机构的老师并不专业，更不用说为你做长远的职业规划了”。

而企业端的反馈则更为直接。某知名大厂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告诉记者：企业最看重的是能力，但这“在短期内很难包装”。即便是一些机构宣称的简历内推，这位负责人表示，也仅仅是递交简历而已，最终是否录用仍然取决于学生。至于所谓的内推实习服务，是否能为学生的就业加分，则取决于学生自身的参与程度。

生涯规划：比“求职技巧”更根本的命题

“如果你只习惯被推着走，那再多的人陪跑也不会给你带来真正的成长。”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社会学教授俞志元表示：“求职的过程是对自己全面了解的过程。”

而在曾任复旦大学本科生辅导员的黄龙飞看来，“很多同学求职迷茫，主要是生涯规划不清晰，虽说生涯规划应该从小学就开始，但实际上任何时候都不晚。”

在记者采访的学生中，有不少学生认为“其实学校就业生涯中心的质量更高，但是能够提供的生涯服务往往比较有限，需要学生更主动”。对此，上海市就业名师工作室“陶洁工作室”负责人陶洁谈到，机构永远只服务一小部分群体，而大学要服务的是所有的学生。但是，要真正满足每一位求职的应届毕业生的需求，大学的生涯规划和就业服务目前还远远不够。

事实上，多所高校都在拓展生涯规划相关服务，将生涯规划与就业指导服务同步进行。比如，华东师范大学的《职业认知和生涯发展》课程已多次迭代。学校相关负责人蒋瑾告诉记者，这门课分为向内探索、向外探索、决策与优化三个模块展开，向内探索教会学生用一些科学工具来了解自己的特点和潜力；向外探索主要通过多种渠道帮助学生了解行业一线的动态；决策与优化则在前两个模块的基础上，引导学生学会根据自身的能力、情绪和价值观，结合对市场环境的认知与判断做出生涯决策，并不断优化调整——让学生明白，生涯不是一个一次性规划好的固定答案，而是一个不断调整、不断建构的过程。

在上海交通大学，生涯探索除了本校专业老师为学生提供生涯咨询服务，还整合企业资源为学生答疑。据学校就业中心生涯教育部主任吴欣怡介绍，生涯规划内容达到全年级覆盖，不同阶段会设置不同的教学和服务内容。而负责生涯规划工作的相关老师也会定期接受培训，实现自身的专业化成长。

“其实，就业应该是生涯规划发展到毕业阶段时瓜熟蒂落的一个过程。”蒋瑾说，但是，生涯规划和探索不止于大学、不止于毕业后入职，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每个结果也只是阶段性结果，“最重要的是，每一名学生都应该不断探索和思考，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过怎样的生活。在出发之前，先看到自己；在看见自己的过程中，继续找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