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哪吒还是新势力的年度销冠,一年交出15.2万辆车。今年3月,法院宣告它破产,转入清算。从领奖台到清点家底,前后没隔几年。
它不是孤例。去年7月,美国咨询机构艾睿铂发了一份报告,算了一笔账:眼下在中国卖纯电和插混的129个品牌,到2030年真正能自己挣钱的,只有15个。
129里挑15,将近九成要么退场、要么被并掉。这盆从海外泼来的冷水,是唱衰,还是说中了实情?多数品牌撑不到2030年,那撑到最后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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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叫《2025全球汽车展望》,2025年7月3日发布,路透社当天就把核心结论推了出去。先说129这个数。它数的是2024年在中国实际在售纯电和插混车的品牌,不等于129家车企,一个集团手里攥着好几个牌子很常见。
前一年这个数还是137,一年就少了8个。再往前倒,2018年前后,挂着电动车招牌的创业项目和品牌超过500个。如今还剩下的这129家,是从当年那500多个里活下来的。
艾睿铂在这个基础上又往下推了一步:到2030年,能在财务上养活自己的只剩15个。这15个品牌预计会拿下中国新能源市场大约75%的份额,平均每家一年卖102万辆。
102万辆是什么分量?哪吒拿销冠那年,一年卖了15.2万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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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一个站得住的品牌,年销量得是当年新势力冠军的六七倍。15家分走四分之三的盘子,剩下一百多个品牌,挤在四分之一里抢零头。报告没有点名。哪15家留下、哪些出局,艾睿铂一个字没写。
它对其余品牌的判断是"退出或被整合",被并进别人的体系、换个身份继续卖车,也算在这一百多个里。
据36氪转述,报告里还有一个更悲观的情形,最后可能只剩10家。再看2030这个年份。2026年9月,工信部等九部门印发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十五五"规划,目标同样钉在2030年:新能源乘用车占新车销量七成,商用车占四成。
一边是海外咨询机构算出的品牌终点,一边是国内主管部门定下的市场目标,落在同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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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要扩到七成,品牌却要缩到十几个,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明白了:蛋糕会越做越大,分蛋糕的人会少得多。那问题来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少的人?
账得从2023年1月6日算。那天特斯拉突然降价,部分车型一口气降了4.8万元,降幅13.4%。时机很微妙:持续13年的新能源国家补贴,刚在2022年底退出,市场原本都在等涨价。
特斯拉反着来,2023年价格战就此爆发,多家车企参与降价竞争,几十个品牌卷成一团。那一年,有17家车企的降价幅度在两到三成。
敢这么降,得有成本空间。空间来自上游的锂矿:碳酸锂价格从2022年近60万元/吨跌至2023年后不足10万元/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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锂价下跌为车企带来成本空间,谁吃到的红利最多?自己造电池的。方正证券测算过,比亚迪海豹标准版单车能因此释放0.93万元的成本空间。
外购电池的品牌就难受了。成本降幅有限,对手却按新的成本线定价,上面价格往下压,下面成本降不动,两头挤。
价格战打了两年多,全行业被压成什么样?2026年上半年,汽车行业利润率3.8%,整车制造环节只剩约1.5%。翻成大白话:一辆卖20万元的车,造车这一环落到手里的,大概就3000块。
头部车企靠规模还能扛,年销几万辆的品牌,这点钱连研发都养不起。哪吒就是被这样一点点抽干的。2021到2023年,它三年累计亏损183.73亿元,销冠光环底下是一路失血。为了冲刺上市,公司提前还掉了大部分银行贷款,手里的周转钱一下子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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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市没成,窟窿更大。2024年10月起,欠供应商的货款全面逾期,宁德时代、博世这些核心供应商断供。没电池、没零件,车就造不出来。2025年6月12日,嘉兴中院受理重整。
2026年3月,桐乡法院终止重整、宣告破产。最后共有1786户债权人申报债权约296.56亿元。
极越倒得更快。百度和吉利合资,出身不可谓不硬,可2024年前11个月全系只卖了约1.4万辆。真正要命的是股东:百度尽调查出约70亿元财务窟窿,终止了原定70亿元的后续投资,吉利也停了代工支持。
2024年12月,CEO夏一平发内部信承认困境,员工围到总部讨薪。今年4月,上海三中院裁定上海集度等六家关联主体进入实质合并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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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合走的是另一条路。用料豪华,销量却上不去,成本摊不薄。2024年8月母公司申请破产,52家关联公司合并账面负债157.81亿元,2025年4月进入实质合并重整,如今还在程序里。
三种死法,病根相通:没有自己的造血能力。哪吒有销量没现金流,极越有技术没靠得住的股东,高合有品牌没规模。利润薄到1.5%的行业里,谁需要别人持续输血,谁就先倒。
倒下的看清了,再回头掂量那盆冷水。如果中国新能源车真在走下坡,数字会很难看。可就在这段时间里,2026年7月,新能源车占全国新车销量的比例首次突破60%,8月又升到60.6%,再创新高。
出海更猛,1到8月新能源出口343.5万辆,同比增长1.2倍。牌子一个个退场,车却越卖越多、越卖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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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睿铂数的是品牌,中汽协记的是车辆,两组数一对,事情就清楚了:退场的是没本事自己挣钱的牌子,市场和产能正往强者手里集中。
比亚迪2025年卖出超过348万辆,吉利超过156万辆、同比涨了81.3%。奇瑞2024年一年出口114万辆,连续22年坐稳中国品牌乘用车出口第一。
门槛还在往上抬。据《中国工业报》报道,今年9月的海口世界新能源汽车大会上,长安汽车董事长朱华荣说:"未来三到五年,300万辆以后可能只是能够活下去,500万至700万辆才是过得好,800万至1000万辆才能活得好。"他还判断,到2030年全球前十车企的份额会到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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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出自国内车企掌门之口,比海外报告还狠,102万辆的平均线,在他眼里只是起步价。
国家层面的方向也定了。九部门规划一边严控新建独立的新能源整车项目、引导兼并重组,一边明确要培育若干家进入全球销量前十的整车企业。
少一些年销几千辆的小牌子,多几家能在全球榜单上排进前十的大集团,这是主动选的路。
放到汽车史上看,这一轮也算不上最惨烈。据美国汽车业史料记载,曾先后有约1900家公司、3000多个品牌,最后由通用、福特、克莱斯勒三家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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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场洗牌比,129进15,算温和的。所以,多数品牌撑不到2030年,这句话大概率会应验,国内自己的数据也在一路印证。
可这盆冷水真正浇灭的,是靠融资和补贴续命的泡沫。浇不灭的,是渗透率往七成冲、出口侧增长明显的那股劲:1到8月新能源出口343.5万辆,同比增长1.2倍。
就连倒下的哪吒,也在找出路。2026年9月披露的重整计划草案里,浙江太乙圣莲拟出资30亿元,取得约70.62%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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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30年还站着的那十几个名字,预计会是具备盈利能力、并能拓展海外市场的品牌,一个产业的成人礼,过的就是这道坎。
参考资料:
Only 15 electric vehicle brands in China will be financially viable by 2030, AlixPartners says.路透社
7月中国新能源汽车新车销量占比首次突破60%.财新网
主管部门确定未来五年目标 新能源乘用车销量占比要达七成.财新网
极越汽车官宣进入实质合并重整程序.钛媒体
孙雅雯、孙彦红:欧盟电动汽车新规的"双重面孔.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世界知识》202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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