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子叫沈若曦,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我们结婚七年,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叫圆圆。日子过得不宽裕,但总算安安稳稳,攒下了一笔二十来万的积蓄,是我和若曦一分一分抠出来、留着给圆圆上学和应急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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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话不多,性子也闷,没什么大的本事,就是踏实肯干。若曦不一样,她性子活泼,有主意,又肯拼。当初嫁给我的时候,她家里其实不太愿意,嫌我挣得少,没出息。可若曦偏就看上了我,说我这人实在,靠得住。她顶着她妈的反对嫁给了我,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总觉得亏欠她。
结婚七年,家里的钱一直是她管着,她说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从不插手。她爱买衣服、爱打扮,我都没说过什么。她有一群朋友,其中一个男闺蜜,叫孟凡,跟若曦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比谁都亲。
我对孟凡,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他这人嘴甜,会来事,做生意倒是有两把刷子。可他也有个毛病——总爱撺掇若曦"干大事",三天两头跟她说这个项目能挣钱、那个生意有前景。我没少听若曦回家念叨:"孟凡说了,现在做餐饮最挣钱,投个二三十万,一年就能回本。"
我心里其实有些反感,总觉得孟凡这人不大靠谱,但看若曦跟他交情好,我也不好多说。我只劝她:"若曦,咱们家的钱是辛辛苦苦攒的,是留给圆圆上学用的,你可别脑子一热,全投进去了。"
若曦当时满口答应:"哎呀我知道,我又不傻,我就是跟你说说。"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到底还是动了那笔钱。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天,若曦忽然跟我说,她要陪孟凡去外地,谈一个项目,大概去一周。我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想着她难得有这么个事业心,也没拦,只说:"行,你去吧,圆圆有我带着,你放心。"
若曦走了。她走的那天,我照常去上班,照常接圆圆放学,照常做饭洗衣服,像往常一样。可我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直到那天晚上,圆圆睡了,我想起家里的存折,想看看还有多少钱,好盘算一下这个月的开销。我翻开柜子,却发现那个存着二十万积蓄的存折不见了。
我心下一沉,又翻了半天,只在抽屉底下摸到一张银行的取款回执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沈若曦,取走二十万,就在她出发那天早上。
我握着那张回执单,坐在床边,半天没动。
二十万,我们攒了七年,一分一分抠出来的二十万。她没跟我商量,没跟我说一声,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取走了,全拿去陪她那个男闺蜜孟凡创业去了。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气,是委屈,还是心寒。
我气她不跟我商量就动光了家里的积蓄;我委屈我辛辛苦苦攒了七年的钱,在她眼里,连跟她商量一声都不值得;我更心寒的是,在她心里,那个孟凡的一句"能挣钱",竟然比我们这个小家、比圆圆的上学钱,还要重要。
可我没有吭声。
我一辈子都是这个性子,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我想,若曦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我想,她大概是真的信孟凡,觉得能带着咱们家翻身。我想着,等她回来了,我好好跟她说,这笔钱不是小事,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
她走的那一周,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接送圆圆,照常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圆圆问我:"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总是说:"快了,妈妈去忙正事了,很快就回来。"
可我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数着家里的每一件东西,想着这些年和若曦一起攒钱的点点滴滴,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堵。
若曦回来的时候,是在半个月后。
她进门的时候,眼圈有些发红,神色也有些憔悴。我一看她那副模样,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多半是项目出了问题,钱打了水漂。
果然,若曦一进门,看见我,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扑过来抱住我,声音哽咽着说:"正凯,对不起,我、我把钱……我把钱弄没了。孟凡说那个项目稳赚,我就信了他,可谁知道,那是个骗局,钱全被卷跑了……"
她说着,哭得越来越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圆圆,我不该瞒着你把钱全拿走,我不该信孟凡那个混蛋……"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没说。我听着她在怀里哭,心里又酸又疼。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可我没想到,真要面对的时候,心里会这么难受。
二十万啊,我们省吃俭用攒了七年的二十万,就这么没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轻轻地说了一句:"没事,人没事就好。钱没了,咱们再慢慢攒。"
若曦听了,哭得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说:"正凯,你不怪我?你不生我的气?"
"我气你。"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老老实实地说,"可我更心疼你。你是我媳妇,你受委屈了,比钱没了更让我难受。"
若曦扑进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没有再提那笔钱,也没有追究孟凡。若曦说要去报警、去找孟凡讨说法,我拦住了,只说:"算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咱们家的钱,不能再这么往外扔了。"
若曦哭着点头。
可我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
若曦不在的那半个月,我其实没闲着。我盘算着,家里的二十万没了,光靠死工资,不知道哪年才能攒回来。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让老婆孩子跟着我过一辈子紧巴日子。
于是,我背着她,开始琢磨起副业来。
我厂里认识一个老师傅,退休后开了个修理铺,专修农机和电动车,生意不错。我跟他学了几个月的技术,又借了笔钱,盘下了他旁边的一间小门面,趁着下班和周末,也开了个小小的修理铺。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肯下死力气。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和周末就去修理铺忙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咬牙撑着。我什么活都接,修电动车、修摩托车、修农机,只要我能修的,来者不拒。我不怕累,我就想着,得把若曦弄丢的那二十万,一点一点挣回来,得让这个家,重新立起来。
若曦回来以后,看见我不在家,起初没多想,以为我加班。可渐渐地,她发现不对劲了——我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周末也老往外面跑,整个人晒得又黑又瘦,手上的老茧越来越厚。
她终于起了疑心,有一天,趁我没注意,偷偷跟到了我那个修理铺门口。
我那时候正趴在地上,满手油污地给一辆拖拉机换零件,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若曦站在门口,愣愣地看了我半天,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冲进来,一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声音又急又心疼:"周正凯!你、你这是干什么?你哪来的钱开的这个铺子?你瞒着我偷偷摸摸干了多久了?"
我看着她,憨憨地笑了,用满是油污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想着,钱没了,总不能让你和圆圆一直过紧巴日子。我白天上班,晚上过来干点活,能挣一分是一分。你放心,我没累着,我心里有数。"
若曦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一把抱住我,也不嫌我满身油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凯,你傻不傻!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是我把钱弄没的,该是我去想办法挣钱,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你是我媳妇,咱们是一家人,谁挣钱不都一样?钱没了可以再挣,你人好好的,家还在,就什么都值得。"
若曦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后来说什么也不让我一个人这么苦干了。她辞了培训机构的工作,搬了把椅子坐到我的修理铺里,学着我修车、记账、招呼客人。她学得快,人又活络,没多久,铺子里的生意比从前还好了几分。孟凡那个混蛋,早被她拉进了黑名单,她提都不愿再提。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又过回了正轨。
一年以后,靠着我和若曦一起经营的那个小修理铺,我们终于把那二十万,又攒了回来。若曦把那本新存折递到我手里,郑重地说:"正凯,这钱,你收着。以后,咱家的钱,你管。我再也不犯浑了。"
我看着她,笑了。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只把那本存折又塞回她手里,说:"还是你管吧。你管着,我心里踏实。"
若曦的眼眶又红了,扑过来,把脸埋进我怀里,闷闷地说:"正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你。"
我搂着她,心里又暖又踏实。窗外,夕阳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黄,圆圆的在院子里追着那只老母鸡跑,咯咯地笑着。
我知道,我们这个小家,经了这一场波折,反倒比以前更牢靠了。我也终于明白,过日子就是这样,有坑洼,有波折,可只要两口子一条心,没有什么坎是迈不过去的。钱丢了,可以再挣;可那个在关键时候,愿意把脏活累活都扛在自己肩上、不吭一声的男人,才是若曦这辈子,真正攥在手里的福气。
我望着院子里笑闹的女儿,望着灶台边忙碌的媳妇,心里忽然特别安宁。这一辈子,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顺顺,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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