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旧影 | 辛亥革命江西写真（下），1911-1912年

文 / 冯晓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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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纸旧影"为“九江文史”中的一个系列，通过深入挖掘早年的报刊书籍、档案文件、照片地图等原始史料，以当代视角进行解读，多维度地展示九江近代的历史风貌。

续前篇《故纸旧影 | 辛亥革命江西写真，1911-1912年（上）》

【原文】

江西马都督在南昌百花洲欢迎同盟会江西支部职员

General Ma Yü Pao and Others Welcoming the Committee of the Kiangse Branch of the “Reformation Union” at the “Hundred Flower Island,” Nanchang

【注释与解读】

据《江西通史·民国卷》记载，1906年，同盟会在江西成立支部，在学界、新军及会党中开展活动。江西光复后，同盟会员公开参与地方政治。1912年8月，同盟会与其他政党合组国民党，江西的同盟会、共进会组织也随后合组为国民党江西支部。这张照片记录了马毓宝与同盟会江西支部人员的一次公开交往，也反映了革命后地方军政长官与革命组织之间的关系。

照片中的百花洲位于南昌东湖之中，今属东湖区八一公园湖区。1932年，这一带开辟为湖滨公园，1950年改称八一公园。合影后方亭子的匾额可辨为“冠鳌亭”。其前身为南宋时期的讲武亭，与当时在东湖操练水军有关，清代改称冠鳌亭。今天百花洲仍有这一景点，这张老照片保存了辛亥革命时期亭阁、假山及周围树木的面貌。

【原文】

江西军政府在南昌百花洲募兵

The Kiangse Revolutionary Military Government Recruiting Soldiers at the “Hundred Flower Island,” Nanchang

【注释与解读】

江西光复后，军政府在原有新军之外继续招募兵员，扩充军事力量。这张照片记录的，就是军政府在百花洲开展募兵活动的场面。由于当年的房屋早已不存，且无相关影像可供印证，故无法确定照片拍摄的具体地点。

募兵使江西军队在短时间内迅速扩大。据《江西通史·民国卷》记载，光复后，全省兵员一度扩充到可编4个镇（相当于师）的规模，多达17标、数万人，比革命前的3个标超出5倍有余。由于兵员众多、纪律涣散，加之军费过巨，致使财政无力负担，百姓不堪重负。

1912年4月起，接替马毓宝的江西第四任都督李烈钧开始裁兵整编，至当年9月底已裁减新军八个标以上，并遣散大批省防军，江西百姓的负担才有所减轻。

【原文】

南昌各界纪元庆祝会

Nanchang People Celebrating the First Republican New Year, Kiangse

【注释与解读】

“纪元”指确立纪年的起点。这里的“纪元庆祝”，是庆祝中华民国成立，以1912年为民国元年。原书英文题注则将其解释为庆祝民国的第一个新年。

1912年1月2日，孙中山发布《临时大总统改历改元通电》，向各省都督宣布改用阳历，并规定于阳历1月15日补祝新年。因此，这张照片有较大可能摄于1912年1月15日。目前尚无法确定拍摄地点和参加者姓名。照片中的人物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军服，更多的则穿着长袍马褂。

后方的旗帜中，居中向左右展开的是五色旗，即这一年1月10日由南京临时参议院议决确定的中华民国国旗。左侧旗帜上有“共和助选会”五个大字，应与不久后举行的江西省参议员和中华民国第一届国会议员选举有关。

【原文】

民军占领后之九江

KIUKIANG

After Its Capture by the Revolutionaries

【注释与解读】

题注中的“民军占领”，指1911年10月23日九江起义后，革命军取得九江的控制权。

照片从水面朝岸上拍摄，近处可见停泊的船只、趸船，码头也不止一座。岸边房屋密集，后方有两座山丘。原书仅标明“九江”，没有注明码头或岸段名称。

然而，岸上并无城垣，房屋形式也绝非租界区。九江老城内除延支山外，向西数里内并无临江山丘。拍摄地点是否在金鸡坡油库一带？这一区域有山丘，且近代以来地形变化较大。又或者，照片中的城镇并非九江？

【原文】

九江炮台营之演习

Revolutionary Troops Manœuvering at Kiukiang Forts, Kiukiang

【注释与解读】

“炮台营”指驻守炮台的部队，主要依托岸上的固定炮位防守江面。照片中，官兵在坡地上列队，队伍间竖有旗帜，也可见骑马人员。原书将这一场面题作“演习”，但画面中没有清晰可辨的火炮，尚无法判断具体操演科目。

清末九江沿江设有多处炮台。据《清史稿》卷一百三十八记载，江西江防炮台分为马当、湖口、金鸡坡、岳师门四路。其中，金鸡坡设三座炮台，岳师门设上、下两座炮台，沿江岸修筑。这些炮台共同承担长江江西段的防御任务。

结合前一张照片来看，本照片中的山丘可能就是上图右侧的那一座。若如此，照片中的官兵可能就是驻守金鸡坡炮台的部队。

炮台守军是九江起义的重要力量。起义前，同盟会员们曾联络炮台总台官徐公度、统领戈克安等人。1911年10月23日晚，金鸡坡炮台鸣放三声号炮，驻浔各营随即发动起义。九江光复后，徐公度任炮台总司令，戈克安任副司令，原有炮台守军由此转入革命军一方。

【原文】

九江要塞司令部全体官佐

General-Staff of the Kiukiang Forts, Kiukiang

【注释与解读】

九江要塞司令部是辛亥革命后九江军分府所属、负责长江要塞防务的军事指挥机构。九江作为长江中游的门户，是阻截清军沿水路援鄂的重要关口，具有重要的军事地位。九江要塞司令部也在促成清海军九江起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照片显然拍摄于锁江楼塔下的回龙矶前，军官们站立之处，就是今锁江楼景区前的滨江路。自清末摄影术传入中国以来，锁江楼塔与回龙矶一直是九江老照片中最具辨识度的标志性景观。

【原文】

九江宪兵部全体官佐

Officers and Assistants of the Kiukiang Gendarmerie

【注释与解读】

宪兵的基本职责，前文介绍江西宪兵司令部时已经提及。这张照片呈现的是九江的宪兵机构，主要承担维持军纪、执行军事警察勤务等任务。

关于这支部队，九江籍近代著名政治人物许德珩先生留下了亲身经历。他在1981年10月6日《人民日报》发表的《我的回忆》中说，九江光复后，宪兵团司令为革命党人廖伯琅。当时仍在九江中学读书的他，以原名“许础”的名字投笔从戎，参加宪兵团。后来，经廖伯琅推荐，他转任李烈钧秘书处的秘书。这段回忆说明，革命后的九江宪兵队伍中，也吸收了参加革命的青年学生。

照片中的人员在一处土坡前分排合影，多穿新式军服，佩戴军帽，部分人员携有佩刀。原书未列姓名，尚不能确认廖伯琅、许德珩是否在其中。背景没有足以确定位置的建筑标志。

【原文】

九江赤十字会

Members of the Red Cross Society, Kiukiang

【注释与解读】

“赤十字”即“红十字”，是当时使用的一种译称。辛亥革命期间，各地相继组织救护团体，筹措药品、器械，救治伤兵。原书英文题注中的 Members，说明这是一张赤十字会成员合影。

据中国红十字会刊载的《铿锵玫瑰：战争年代的红十字女性风采》记述，蔡蕙（民主革命家、同盟会女杰）、石美玉（医学教育家、九江妇幼保健院创始人）等人组织九江红十字会，并开展了赴武汉实地救护、与上海红十字会合作等活动。蔡蕙本人的回忆录对此亦有记载，但说法有所不同（见《九江文史 | 我是怎样参加辛亥革命的》）。

辛亥革命期间，各地涌现出一批由女性发起成立、具有红十字性质的组织，九江红十字会就是其中的代表。这些带有强烈人道主义和革命主义色彩的组织，以其实际贡献，为中国近代妇女解放运动写下了精彩的一页。孙中山对此给予高度评价，强调“此次革命，女界亦与有功”。

辛亥革命后的九江红十字会及红十字医院曾设于今都天巷，旧址及建筑至今尚存。这张照片是否拍摄于该建筑前，尚无法确定。

【原文】

九江民军之炮舰

Revolutionary Gun-Boats, Kiukiang

【注释与解读】

原书所称“炮舰”，是装有火炮的武装船只，并非现代意义上的舰艇。照片中都是船体不大、带有篷舱的木帆船，船头架设着一门小炮，属于旧式内河炮船的形制。

清末虽已建立使用轮船和近代舰炮的海军，但内河水师仍保留大量木质战船，其中以舢板船数量最多。这类旧式船只主要用于江湖巡防、缉捕及配合陆军行动。

照片清晰度不足，且未展示周边环境，无法确定拍摄地点是在长江，还是龙开河等支流水域。照片中部那位背对镜头、蹲在船上的人，似乎还留着长辫。

【原文】

九江民军保护租界

Kiukiang Revolutionaries Protecting the Foreign Concession Kiukiang

【注释与解读】

九江光复后，九江英租界仍由英方管理，直到1927年才被收回。

“保护租界”反映了革命初期军政府处理对外关系的政策。革命军在推翻清朝地方统治的同时，也注意维持社会秩序，保护外侨生命财产，以避免引发外国干涉。英国驻九江领事致驻华公使朱尔典的报告，也提到革命军占领九江后维持秩序，并保护当地居民及外国传教士的生命财产。

照片摄于一处砖砌拱门前。两侧人员穿英式水兵服，中间人员穿立领制服，部分人员携带武器。由于照片清晰度有限，人物面目难以辨认，但左侧穿英式水兵服者，仍可看出明显的欧美人相貌。

九江自开埠起，租界外的江面上一直有英国兵舰驻守。英国水兵平时驻扎在军舰上，租界治安一般由巡捕负责。照片中，英国水兵已上岸在街口把守，说明当时的形势已经很紧张。

这里会不会就是九江租界大门？租界大门位于今大中路与湓浦路交界附近，是进出租界的主要通道，白天开启，夜晚关闭，一直有巡捕、士兵把守。从背景房屋的建筑风格来看，这张照片很可能是从租界内向老城区方向拍摄的。眼前的拱券建筑为欧式，后面的房屋则是中式风格。

另一个值得辨认的细节，是拱门后上方悬挂的招牌。上面的三行英文分别为“HAIFOO. HO.”“MUNICIPAL. BUTCHER”和“KIUKIANG”，结合两边的中文“牛肉店”与“海复和”，可理解为“九江工部局肉铺海复和”。工部局是租界内的市政管理机构。这块牌子是店铺的招牌，这一家经工部局批准经营的牛肉店。因此，不能据此认定眼前的拱门就是租界大门。

由于缺少其他影像的印证，拍摄位置目前仍无法确定。但这张内容丰富的照片，也为我们留下了1911年前后九江街市的具体面貌。

【结语】

《大革命写真画》是记录辛亥革命的珍贵图集。第九集于1912年3月出版，江西部分仍以第三任都督马毓宝为主要人物，尚未出现当月接任的李烈钧。结合照片拍摄、编印与出版之间的时间间隔判断，这组照片应摄于1912年2月以前，故保存了1911年10月九江起义后，九江与南昌军政及社会生活的第一手影像。其中不少照片至今仍被引用，是研究江西辛亥革命及九江近代史的重要图像史料。

受照片清晰度及相关资料缺乏等因素影响，图册中的一些人物、地点和细节，仍有待进一步辨识与考证，但其史料价值不容置疑。加之笔者对南昌街巷及近代城市变迁了解有限，相关解读多借助网络检索。文中涉及南昌、九江两地的考证与判断，必有疏漏、误判之处，敬请读者批评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