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15日,中国江苏海门举行了一场天主教主教祝圣仪式。乍一看,这只是一项宗教活动,可放在国际外交领域,却有着不一般的意义。因为这次主教任命涉及中国与梵蒂冈2018年签署的临时性协议。一个面积只有0.44平方公里、人口仅数百人的欧洲小国,至今没有与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却能在宗教事务上保持持续沟通。这个看似矛盾的局面,恰恰揭示了中梵关系的复杂之处。
网上经常有人说,梵蒂冈虽然是全球最小的国家,人均年收入却高达60万元人民币。这个数字确实吸引眼球,但必须先弄清楚,它究竟来自哪里。梵蒂冈没有普通国家那样完整的国民经济统计体系,居民主要包括神职人员、行政工作人员及相关人员。把宗教机构的资产、旅游收入或者投资收益直接除以人口,并不能得到真实的人均年收入。目前缺乏可靠的官方统计支持60万元这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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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财富更值得研究的,是梵蒂冈的国际影响力。严格区分起来,梵蒂冈城国是领土意义上的国家,圣座才是开展外交活动的主要主体。2025年1月,圣座公布的资料显示,与其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已有184个。一个面积比北京故宫还小的国家,却能拥有如此广泛的外交联系,靠的不是军事力量,而是天主教长期形成的跨国组织网络,以及圣座在国际事务中的特殊地位。
这种特殊地位也决定了中梵关系不能用普通国家之间的贸易往来解释。中国与欧洲多个国家保持密切合作,但与圣座的关系长期受到历史问题影响。1942年,圣座与当时的中国国民政府建立外交关系。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双方没有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此后,圣座与台湾地区继续保持所谓“外交关系”,这便成为双方实现关系正常化必须面对的重要政治障碍。
中国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始终明确: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台湾地区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是代表全中国的唯一合法政府。任何希望与中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都必须尊重一个中国原则。圣座虽然具有宗教外交的特殊性质,却不能因此绕过涉及中国主权的原则问题。双方能否建交,首先取决于这一政治障碍能否得到妥善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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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认为中梵之间只有台湾地区问题,那就低估了双方分歧的复杂程度。另一个长期存在的关键问题,是中国天主教主教的任命权。主教负责教区管理、神职人员安排以及宗教事务,在天主教内部具有重要地位。按照天主教传统,教宗在主教任命中拥有重要权威。中国则坚持独立自主自办教会原则,要求宗教事务遵守中国法律,不得受到外国势力干涉。
这里涉及一个重要区别:宗教信仰联系与国家行政管理,并不是同一回事。中国公民依法享有宗教信仰自由,宗教团体也需要按照中国法律开展活动。对于圣座来说,保持教会内部的宗教联系是重要关切;对于中国来说,主教任命不能成为外部干预中国内部事务的渠道。双方长期需要解决的,正是如何在尊重中国主权的前提下,妥善处理宗教传统和现实管理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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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这份协议并非一次签署后便永久有效。2020年10月,双方同意延期两年;2022年10月,再次延长两年;2024年10月22日,双方决定一次性延长四年,使协议有效期延续至2028年10月。延长期从两年增加到四年,说明双方愿意给现有合作机制更长的运行时间。但协议延期不等于正式建交,也不能理解为所有历史问题都已解决。
2025年5月8日,良十四世当选新任教宗,接替同年4月21日去世的方济各。教宗更替曾让外界关注中梵合作能否保持连续性。2025年12月8日,中国外交部在回应有关主教任命的问题时明确表示,近年来中梵通过建设性对话增进理解和互信,中国愿同梵方共同推动关系持续改善。这一表态说明,中国并没有因为双方尚未建交就关闭沟通渠道。
2026年的实际进展更值得关注。7月22日,内蒙古赤峰教区张彦峰接受主教祝圣,其任命此前已于6月15日获得良十四世批准。7月29日,内蒙古巴盟教区又举行段永坤助理主教祝圣仪式。8月31日,山西大同教区刘洪刚接受主教祝圣。9月8日,重庆教区丁杨获祝圣为总主教。短短两个月内,多地陆续出现相关任命安排,说明中梵合作机制正在处理越来越多具体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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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的海门教区主教祝圣,则是截至目前能够核实的最新重要进展。根据圣座当天发布的公告,丁祖耀1986年8月出生于江苏启东,曾在江苏和北京接受神哲学教育,2011年晋铎,此后长期在海门教区服务。良十四世于2026年8月24日任命他为海门主教。仪式在江苏南通举行,上海教区沈斌主教主持祝圣,约400名神职人员、修女和信众代表参加。
这次祝圣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历史细节。1926年10月28日,首批六位中国籍天主教主教在梵蒂冈接受祝圣,其中就包括海门教区首任主教朱开敏。整整一百年过去,2026年10月,海门教区再次迎来主教祝圣。两个时间节点之间,跨越了中国天主教本土化发展的漫长历程。今天的中国天主教事务,必须立足中国社会实际,依法有序开展宗教活动,这也是理解中梵合作的重要背景。
更有信息价值的是,圣座信仰通讯社10月15日披露,自2018年协议签署以来,按照相关协议程序祝圣、并与教宗保持共融的中国主教已达到19位。中国主教参加梵蒂冈宗教活动的情况也在增加。10月上旬,北京教区助理主教甄雪斌和汕头教区主教黄炳章参加了在梵蒂冈举行的相关活动。这些交流不能直接等同于外交突破,却说明双方在宗教领域的联系比过去更加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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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合作不断推进,为什么仍然没有建交?原因就在于宗教事务取得进展,与外交关系正常化之间还有一道明确的政治门槛。中国外交部2026年4月更新的双边关系资料,仍然明确写着中国同梵蒂冈无外交关系。双方已经能够就主教任命开展合作,但圣座与台湾地区之间的所谓“外交关系”尚未得到妥善解决。只要这个问题没有取得实质突破,正式建交就仍然存在重大障碍。
梵蒂冈也有自己的现实考量。圣座的外交体系历史悠久,处理既有外交关系通常比较谨慎。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地位,以及中国天主教事务的现实需要,又使双方保持接触具有实际意义。对圣座而言,完全停止与中国沟通,不利于处理主教任命和教区管理问题;对中国而言,通过平等协商解决宗教领域的具体分歧,也有助于减少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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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国际战略层面看,中梵关系还有一层意义。梵蒂冈虽然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却能够通过宗教外交、人道主义活动以及国际和平倡议发挥影响。近年来,乌克兰危机和中东局势持续牵动国际社会,圣座也多次呼吁停火与对话。中国坚持通过政治外交途径解决国际争端。双方在维护和平、开展人道主义交流等领域存在可以沟通的话题,但这些共同关切并不能代替建交所需的政治条件。
接下来最值得观察的,不是外界猜测双方会在哪一天突然宣布建交,而是2028年10月协议到期之前,双方能否继续扩大互信。2026年连续进行的主教任命,已经证明现有机制能够发挥作用。如果后续在教区事务、人员往来和相关沟通机制方面继续取得进展,双方就可能为处理更复杂的外交问题创造条件。但在没有正式公告之前,任何所谓建交时间表都只能属于推测。
因此,梵蒂冈未与中国建交,既不是因为这个国家太小,也不是因为双方缺乏经济往来,更不能归结为简单的宗教差异。真正的问题,是长期存在的政治障碍与宗教事务分歧交织在一起。2026年的最新变化说明,双方正在通过实际合作逐步处理其中一部分问题。对于中国来说,改善关系可以稳步推进,但一个中国原则不能成为交换条件。梵蒂冈能否迈出更关键的一步,还要看其未来能否把宗教领域积累的互信,转化为解决外交问题的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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