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周五上午十点四十，武汉天河机场的到达口推门出去，迎面是出租车长队和叫车软件的接单提示。我没多解释，只跟司机说：“师傅，白沙洲，越快越好。”后厨管了 12 年，一年里要飞 30 多趟武汉。不是为了玩，是因为老张手里这批货——黑松露、帕尔马干酪、阿尔巴白松露油、北海道扇贝，周五中午前就得交给物流装机，赶当天回北京的航班，晚上北京店里的周末餐期就能用上。错过这一批，周末的高峰餐期就得拿替代品顶。12 年了，我没让这事发生过。
周四晚上 9 点多，客厅灯还亮着。女儿趴餐桌写作业，数学卷子上画满辅助线；爱人把一杯热茶递到我跟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坐下。她一开口就问：“明早几点？”我说：“清早那班，8 点一刻起飞，10 点半不到就落。”她又问：“卡还是原来那张？”我说换了——原来那张到期，新卡寄到家里，我在 App 里的卡管理自己把旧的删了、新的绑上，前后不到五分钟，没跑柜台也没打客服电话。我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看，卡管理里就一张卡，名字是新的。她点点头，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问回程订没订。我说订了，下午 6 点那班，往返一次办完的。女儿在那边小声嘀咕：“爸，你明早走之前能不能给我带那个蛋饼？”我说：“那得等你妈带你去，我明早五点多就出门。”
为什么要这么早过采购单？因为周五飞武汉这件事，得在周一周二就把它铺到位。周一上午后厨还没开火，我和学徒小陈对着一张 A3 大的采购单，一项一项过。这张单子是我自己做的 Excel 表导出来的，周日下午就发给老张，他那边按清单备货。小陈拿马克笔在采购单上画圈，问：“师傅，这批黑松露靠不靠谱？”我说：“靠不靠谱得问老张，问他那边气温今天多少度。”“他回了没？”“回了，周三下午回的，说这周品质比上周好，价格也稳。”小陈又问：“那北海道扇贝呢？上周到货有两箱是死的。”“所以这一周我让他加了一箱备量，周五现场先开一箱验，死的那箱直接退。”这是我和老张合作 7 年磨合出来的规矩：他不糊弄我，我不为难他。周四下午采购单定稿，转成电子版，一份发到老张的工作账号，一份留我手边备查。这一年 30 多趟武汉，票全是我自己在 App 里订的，没找过票务。
周五清早六点一刻，爱人开车送我到 T3 出发层，后视镜里她摆摆手，我拉着帆布包进了安检通道。候机厅人不算多，我找到登机口附近的充电桩坐下，把采购单又从帆布包侧袋里抽出来，过最后一遍。这一遍不再是核对数字，而是默记老张那边的档口位置：从机场到白沙洲批发市场，车程不近，中间要过长江；批发市场西门进去右手第三家是老张的档口；老张这人嗓门大，到了不用找，听声音就行。8 点一刻起飞，飞机爬升那会儿，窗外城市一点点缩小。我把采购单摊在小桌板上，又核一遍数字：黑松露 1.2 公斤、帕尔马干酪 5 块、阿尔巴白松露油 3 瓶、北海道扇贝 4 箱。
10 点 25 落地天河，出航站楼打车，到白沙洲十一点出头。这个点市场正热闹，冷链车在通道里慢慢挪，档口灯火通明。我穿过西门，右手第三家，老张已经站在档口门口，身后码着十几箱贴着冰袋标签的货。我喊：“张师傅，来得早啊。”他嗓门亮：“货都备好了，就等你来开箱。”我蹲下来开第一箱，北海道扇贝，个头比上周那批大，冰袋还没化。开第二箱，黑松露，气味冲鼻，切开一个角，纹路细密。第三箱帕尔马干酪，蜡封完整，生产日期 9 月 1 日，符合采购单上写的“不超过 14 天”。一箱一箱过完，我把帆布包里的采购单掏出来，四行的数字旁边各画了一道。老张指了指档口深处码着的备货：“剩下那箱是老客户临时退的，品质一样，价格再让 5%，你要不要？”我点了下头。他招呼人把箱子往冷链车上搬，我站在门口给小陈发了条消息：“货验完了，中午装机，晚上到店。”发完抬头，市场里那股子冰鲜味混着柴油味扑过来，我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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