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街论坛央行行长到底说了什么？最值得留意的四个变化

10月19日，一年一度的金融街论坛年会正式开幕，四家中央金融管理部门一把手齐齐亮相发声，为外界理解与把握中国金融市场提供了最新的校准基点。

在小编看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的讲话信息量尤其巨大，媒体报道解读却似乎集中于讲话中宣布的几项即将出台的政策举措，殊不知，潘行长讲话后半段对于近期市场热点分享的思考同样语重心长。

完整读罢整篇讲话，可以说像是一位顶层设计的工程师在向市场与公众摊开图纸，坦诚地交代接下来一段时期中国货币系统的“水路”要怎么改、管道要怎么修。

里面的专业术语不少，为了方便大家理解，小编试着做一回“翻译”，把其中最值得留意的四个变化，用尽量平实的语言做个梳理。

第一个变化：借钱的“价目表”要换了，大企业和小家庭将各行其道

过去这几年，买房的人和办企业的人都学会了一个英文缩写词，叫LPR（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每个月20号，大家都要看看它变没变。可以说，LPR已经成为了银行信贷定价的通用“价目表”。

但一张价目表用久了，问题也慢慢显露出来。在金融市场里，银行与银行之间借钱（专业上叫货币市场），价格每天都在灵敏变化；可到了银行给企业放贷的时候，却要等每个月一次的LPR。这中间不仅有时间差，有时候还会“卡壳”——市场上的钱明明已经很便宜了，贷款利率却降不下来，或者银行因为存量房贷和企业贷款绑在一起降息，利润空间被挤得喘不过气。

这次讲话提出了一个很务实的改革思路：让不同的借款人，看不同的“价目表”。

具体而言，央行将把银行间市场隔夜回购利率（也就是DR001），确立为另一个LPR之外的信贷定价基点。未来，那些财务实力强的大企业去银行借钱，可以不再看LPR，而是直接跟这个每天都在变动的隔夜利率挂钩；而LPR呢，则继续留给小微企业和我们普通人的房贷、消费贷做参考。

更重要的是，如果顺着讲话描述的制度轨道往下推演，改革实际上还有可能为地方债（包括显性的地方政府债券，以及隐性或经营性的城投平台债务）腾挪出了一条极其精巧的“结构性降息”通道，使地方大型国企和优质城投平台有望在债务置换中大幅度降低利息负担。

此外，讲话中看似不起眼的一句：“债券、金融衍生品的定价基准也可考虑将银行间隔夜回购利率作为一个选择”，对于超长期地方债发行也有巨大意义。如果未来高信用等级的地方政府或优质城投平台开始尝试发行“挂钩DR001的浮动利率债券”，投资者就不用担心长期利率波动导致的账面亏损（久期风险极小），地方政府又能直接享受到当前极低的短端货币市场利率。

第二个变化：给理财和基金市场修一道“防踩踏”的安全门

不知道大家对2022年“理财赎回潮”冲击债市的一幕是否还有印象？

当年四季度，经济复苏预期升温使资金开始从债市向股市搬家，10年期国债等基准产品行情陡变，进而导致不少中低风险理财、基金资管产品净值回撤，持有此类产品的低风险偏好投资者纷纷赎回避险，赎回潮又迫使产品管理方在市场上抛售债券，从而形成了所谓的“越赎回，越抛售”循环。

为什么以前央行很难第一时间摁住这种恐慌？因为按照老规矩，央行就像是“银行的父母”，它的借钱窗口只对商业银行敞开，而理财子公司、公募基金等属于“非银机构”，不在直接救助的名单里。水要从央行流到它们手里，往往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次潘行长讲话则提前宣布了，央行将联合金融监管总局、证监会，专门设立一个应对非银机构大额赎回的流动性工具。简单说，就是给理财子公司和公募基金也开了一扇应急的“后门”。一旦市场又出现非理性的群体恐慌，它们可以用手里的高等级债券作抵押，直接或通过母公司向央行换取现金，把赎回的浪潮平稳接住，不用再去市场上砸盘贱卖。

当然，为了防止这些机构平时乱投资、出事找央妈，讲话里也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这扇门只在特定危机情景下才开，而且抵押品必须过硬，绝不替违规和激进的投资兜底。

第三个变化：面对外部的汇率指责，用账本说话，把“朋友圈”做深

最近国际国内又有一些声音沉渣泛起，觉得中国出口这么强，是不是因为人民币汇率被人为低估了？这次潘行长在讲话里花了不少篇幅来回应，语气很克制，但摆出的逻辑很硬。

他给大家算了一笔账：现在全球外汇市场每天的交易量接近10万亿美元，单是人民币每天的交易量就超过8000亿美元，而且八成交易发生在海外市场。面对这么庞大的资金海洋，没有任何一家央行能靠自己手里的钱去长期操控汇率走向。更重要的是，现在中国企业卖出去的很多是中高端制造业产品，靠的是产业链配套和研发，早就不需要靠“货币贬值、打价格战”来抢订单了。至于有些国家把自己的高赤字、产业空心化怪罪到别国汇率头上，说白了还是回避自身的问题。

除了讲道理，人民币在国际上的真实“家底”这次也披露了一个新口径。

以前大家常看西方SWIFT系统的统计，觉得人民币在国际支付里只占3%到4%，排第五。但如果把我们自己建的跨境支付系统（CIPS）以及银行内部结算的账目都算进来，人民币的实际占比其实已经在6%到7%之间，稳居全球第三了。

下一步的重点，是怎么让海外持有人民币的机构觉得“好用”。

比如，允许境外清算行直接来国内买卖外汇，推动中国债券成为全球通用的合格抵押品，在上海、香港、伦敦、新加坡等地丰富人民币的理财和避险工具。只有让外国投资者手里的人民币既有地方生息，又能随时兑换、对冲风险，大家才愿意长期持有。

第四个变化：两个容易被忽略的未来伏笔——数字人民币与人工智能

在讲话的后半部分，还有两处着墨不算最多、但非常值得琢磨的技术与科技话题。

一个是数字人民币悄悄“换了身份”。前几年推广数字人民币时，官方给它的定位一直是替代纸币和硬币（也就是金融学里的M0，现金），既然是现金，放在钱包里自然是不算利息的。但这次行长透露，今年初数字人民币已经平稳切换到了“存款货币”的新框架，运营机构也从10家扩充到了30家。

从“现金”变成“存款货币”，虽然只有几个字之差，背后的空间却大得多。这意味着它不再只是我们买菜、坐地铁时的一个支付工具，而是真正融入了银行的信用创造体系，未来在企业之间的批发结算、区块链智能合约自动打款等复杂场景里，会挑起更大的大梁。

另一个是央行开始认真评估“人工智能（AI）的宏观账”。以往我们聊AI，多半是在讨论哪个大模型更聪明、哪个行业会裁员。但作为制定货币政策的部门，央行看问题的角度很不一样。

潘行长在讲话里分享了一个很前沿的观察：AI对经济的影响是有“时间差”的。在短期内，各大企业疯狂买芯片、建算力中心、招顶尖人才，这会拉动巨额投资，甚至可能推高物价（通胀）；但到了中长期，当AI真正把各行各业的效率提上来之后，生产成本下降，反而会压低通胀。同时，由于现在全球股市的上涨很大程度上都绑在AI概念上，一旦出现风吹草动，金融市场很容易一起大起大落。

一位央行行长在公开场合如此细致地讨论AI与通胀、就业结构、股市波动的关系，并提出既要给国内AI产业提供融资支持，又要利用AI来帮央行做宏观分析和反洗钱监管，这说明技术变革已经不再只是科技部或工信部的事，它已经正式进入了中国最高货币当局的政策沙盘。

把这四件事串起来看，你会发现，无论是让隔夜利率挑大梁、给债市装安全阀，还是拓宽人民币的海外水道、提前为 AI 时代的经济波动做预案，背后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减少生硬的行政干预，把市场的归市场，同时把防范系统性风险的篱笆扎紧。

这些底层的规则调整，明天一早醒来不会立刻改变你手里的工资条或股票账户，但它们就像河床的加深与拓宽，决定了未来几年我们的资金水流向哪里，以及船行其上时，能不能走得更稳当一些。

本文系观察者网独家稿件，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