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四九年二月，二野整编名单摆出来，王近山只看了一眼，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第三兵团司令员陈锡联，第四兵团司令员陈赓，第五兵团司令员杨勇。王近山的名字，落在第三兵团副司令员兼第十二军军长的位置上。
他没说自己不能当副职。
他盯住的是杨勇。
王近山有这个底气。定陶大杨湖一仗，他带六纵硬啃；襄樊战役，他指挥部队绕开旧路，打出“撇山攻城”的打法，两天不到攻入城内，俘了康泽、郭勋祺。
六纵是中野有名的硬骨头。
可兵团司令，不只看谁最能冲。
刘邓首长面前，王近山把想法摊开了。他的意思很明白：论打仗，自己不比杨勇差。
邓小平没有绕弯。
他肯定王近山作战勇敢、组织指挥能力强、有战功，又把另一句话放在桌上：有个弱点，不太善于团结同志。
这话不重，却正扎在兵团司令员这个位置上。
兵团不是一个纵队，也不是一个军。下面几个军，来自不同老部队，有老资格，有硬脾气，有各自的打法。司令员只会打硬仗还不够，还得把人拢住，把仗打成一盘棋。
杨勇的分量，也不只是第五兵团司令员这一个任命。
他早年在红三军团，抗战时在一一五师系统打出来，解放战争中又长期在刘邓大军第一纵队。千里跃进大别山，第一纵队在前线熬过硬仗。到一九四九年，杨勇带第五兵团渡江、进军西南，后来又去抗美援朝，担任志愿军第二十兵团司令员。
王近山心里那口气，未必一下就顺。
可他只要再往旁边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名单不是专门压他的。
第一个人，是王宏坤。
王宏坤是王近山的老上级。六纵最初成立时，王宏坤任司令员，王近山任副司令员。红军时期，王宏坤已是红四方面军的重要将领，后来任方面军副参谋长；抗战时，他担任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五旅旅长。
这样的资历，放在二野将领里很硬。
一九四八年七月，襄樊战役打响，王宏坤统一指挥六纵和桐柏、陕南军区部队，攻克樊城、襄阳，歼敌二点一万余人，俘康泽。
这不是后方闲职履历。
可到一九四九年二野设兵团，王宏坤也没有坐上兵团司令员的位置。名单落定，他没有闹到前面去争这口气。
王近山再不服，也绕不开这位老首长。
第二个人，是陈再道。
陈再道更不好比。红军时期，他当过红四军军长；解放战争中，他任晋冀鲁豫野战军第二纵队司令员，参加上党、邯郸、鲁西南、淮海等战役。
淮海战役结束后，二野整编。陈再道没有进三个兵团司令员名单。
一九四九年三月，《人民日报》刊发新华社消息：中原军区成立河南军区，陈再道任司令员，李雪峰任政委。
这等于把他从野战兵团序列里调开，去承担地方军区和剿匪、支前、稳定中原的任务。
陈再道也服从了。
王近山那口气，到这里就该明白了：如果只比能不能打，许多人都有话说；如果比资历、战功、组织需要，排在他前面的人还不止杨勇。
一九五五年授衔，陈赓为大将；陈锡联、杨勇、王宏坤、陈再道都是上将；王近山为中将。
这个结果不是给一九四九年那次任命补判官司，却能看出当时组织衡量干部的尺度：战功重要，资历重要，大局也重要。
后来王近山仍旧上了更大的战场。抗美援朝中，他任志愿军第三兵团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参加第五次战役和上甘岭战役。
那时，指挥所里的地图摊开，军号声从阵地上传来。王近山弯下腰，手指压在作战标图上。
他还是那个敢打硬仗的王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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