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伤亡比飙到10：1，一个月倒下5万人，莫斯科是否还撑得住？

10月11日傍晚，彭博社抛出一枚重磅数据：一名北约高级军事官员评估，俄军9月单月伤亡超过5万人，其中阵亡高达2.8万。同一时间段内，乌军伤亡约5000人。

两边一比对，是刺眼的10比1。乌克兰总参谋部给出的数字略有不同——9月俄军减员46230人，是2026年至今单月最高。

从1月的31710人一路爬到9月的46230人，九个月涨了将近46%。这些数字砸下来，一个追问绕不开：这么打法，莫斯科还撑得住吗？

真要回答这个问题，光盯着北约的情报简报和基辅的每日战报远远不够。那些数字出自空中侦察、无人机影像、通信截听，参数设定里天然带着"西方滤镜"。

真正肯一个个名字去抠、肯花上近五年时间做"开源墓碑清点"的，是独立俄语媒体Mediazona与BBC俄语组。这个项目的操盘手之一叫奥尔加·伊夫希娜。

全面入侵爆发之前的2010年代初，她的本职之外还有一个爱好——跟着搜寻小组穿过圣彼得堡附近的沼泽，去找二战中阵亡、埋骨不知何处的苏军士兵。那片土地上，树干里嵌着弹片，一片树叶一片树叶地拨开，底下就是躺了七十多年的遗骸。

据估计，苏联在那场战争中至今仍有约400万人下落不明。

"你只需要清掉七十年落下来的那一层叶子。士兵一直在那里，等着被找到，等着终于能回家。你会看到一条腿，看到一点皮革。电影里打仗是爆炸和冲锋，离得很远；可当你蹲在这里，你会觉得自己就在他身边，肩并肩，然后你意识到——这才是战争真正的另一面。"

2022年2月俄罗斯发动全面入侵之后，这项爱好变成了她的日常工作。她不再找七十年前的尸骨，而是开始追踪当下每一天都在死去的人。

"战争期间，所有国家、所有阵营都不公布真实数字。俄罗斯甚至把阵亡数据压得比离婚数据还低。入侵刚开始，我和同事就得出结论：如果我们不去数，这辈子大概都看不到真实数字。"

从那时起，这就成了她的任务。

最初只有她和另一位BBC同事，两个人。后来一支匿名志愿者小队加入——出于安全考虑，这些人的身份至少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才可能公开。

再过几个月，独立媒体Mediazona也进来了，三方合流，一直做到今天。

据Mediazona与BBC俄语组8月中旬公布的名单，截至2026年8月13日已逐人核实并确认身份的俄军阵亡者为239354人；到10月中旬这个数字已经攀到276113人。

奥尔加他们强调，这只是"可核实的下限"——开源名单只能捕捉实际阵亡的45%到65%。

"几乎250000个名字——不只是名字。还有籍贯、生日、死亡日期、所属部队。我们知道他们是谁，怎么活过来的，有时候也知道他们怎么死的。这帮助我们理解这场战争是怎么打的，谁去当兵，为什么。"

这些数据回过头来，给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侧写——俄罗斯谁在死？

"大多数死亡来自小城镇和村庄。来自人口不足10万的地方。大城市的人感受不到这场战争的规模，小社区感受得非常清楚。

绝大多数阵亡来自经济落后的地区。给你一个尺度：一个莫斯科的普通男性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概率，是东西伯利亚布里亚特共和国同龄男性的30分之一。差距就是这么大。"

30倍。

奥尔加解释，俄罗斯是个巨大的国家，财富、就业前景、社会上升通道在不同区域极不均等。有些地方工作难找，男性预期寿命很低，参军就成了一条路。

她讲过一个来自自己家乡喀山的中年男子——博士、三个孩子的父亲、本来是老师，五十出头决定去乌克兰打仗。

朋友问他为什么。他说：

"我五十多了，一辈子努力想养家，可我看不到他们的未来。我挣不到足够的钱，欠了那么多债。如果我去当兵，这是个简单的解决办法。就算我死了，他们能拿到一大笔钱。要是运气好，我还能亲眼看到。"

"你看懂这个逻辑了吗？人们愿意去杀别人、冒生命危险，只为了换一点非常基本的好处——他们看不到别的办法去拿到。在俄罗斯，人命的价格——包括俄罗斯人自己心里的那个价——并不高。"

死者构成里，还有另一个长期被忽略的大块。

"我们的数据显示，确认阵亡的俄军里，至少有20000人是从监狱里征来的。他们服了很多年刑，很多是因为谋杀或毒品案被判了10年、12年、15年。社会联系被切断了很久，俄罗斯普通城镇的居民本来就见不到这些人——他们本来就在监狱里。所以这部分死亡在社会上几乎没有回声，尤其是入侵的前三年。"

"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们从没想过快五年之后还在做；也从没想过——会像二战那样——由我们去把死亡通知带给某些家庭。"

关于西方情报界动辄抛出的那些百万级数字，奥尔加的态度非常冷静。"北约有人说双方加起来快200万了。但一说200万，第一这是两边合算；第二他们把阵亡、受伤、失踪通通算进去，所谓'不可恢复损失'。更大的问题是，西方情报用的是西方的参数预设。

一个士兵重伤——这是1；另一个士兵重伤——这是2；再一个被俘——这是3；一个失踪——这是4。问题在于，这完全可能是同一个人：他受伤，重伤被送回去，再受伤，又被送回去，被俘，被交换，再送回去，然后失踪在战场。一个人可能被重复计算五次。"

"曾有一名俄军战地医护叛逃到西方，带来了近30万俄军伤员名单。

你翻那张表，一些姓氏出现9次，有一个人出现了11次——同一个人，一次次被送上前线。我们数据库里也有几百个被俘后被交换、交换后又上战场、最后被打死的例子。

"当北约秘书长吕特说出"俄军每月伤亡3万"，再被政治学家福山转述为"3万到4万每月"时，奥尔加的判断是——这些数字很可能被高估了。"

这些数字的原始来源，往回追，是乌克兰军方、乌克兰无人机部队的战报。它们不会告诉你死的是谁。

而我们数据库里能看出——是特种兵，还是从监狱里拉来的囚犯。培养一个战斗机飞行员要10年、几百万美元；而一个从监狱里招来的囚犯，训练一周、给点最基本的装备就送上前线。

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士兵，对军队、对社会的影响完全不同。"她的团队不统计乌克兰方面的死亡——"没有这个能力"。

她的解释也很坦诚：乌克兰自己从2014年顿巴斯冲突起就并不隐瞒死亡数字；而俄罗斯境内仍在运作的独立记者极少，所以Mediazona与BBC俄语组把精力集中在"从俄罗斯一侧讲这场战争"。绕回最初那个问题——俄罗斯还能承受多久？

奥尔加没有给出一个痛快的"崩溃时间表"，反而给了一个让人心沉的提醒。"俄罗斯是个威权国家。

2022年以来有一批极其严苛、我甚至愿意称之为残酷的法律在生效，公开讨论和公开异议的空间被压缩了。你可以因为把这件事叫'战争'而坐牢——但你也可能不会。

这种不确定性，是威权体制最大的武器。所以，人们不会联合起来。"

有人问她，这是否类似普京的"越战"。她的回答是——不太像。"美国在越南十年死了接近6万人，平均每月500人左右。

和现在传言中俄军的损失量相比，那是极小的数字。但更关键的区别是——美国社会能把越战变成全国性反战运动，俄罗斯社会不行。

俄罗斯社会习惯了苦难、习惯了艰难、习惯了忍耐。他们和乌克兰人一样有韧性。他们对坏消息——包括非常坏的消息——有相当高的免疫力。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报道中俄军即将崩溃的声音，可能被夸大了。"

还有另一侧的变量：决策者本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就在不久前，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低调访问莫斯科，官方没有解释此行目的。

《纽约时报》几天后披露了一种解读：中情局分析人员长期怀疑，普京身边的幕僚并没有把战争的真实走势和真实代价如实上报；拉特克利夫此行可能是为了告诉克里姆林宫——这样打下去撑不住。奥尔加对此的分析，直指俄罗斯政治机器的内里。

"入侵之前他拿到的就是不切实际的评估。整个入侵的第一阶段都是建立在被夸大的俄方在乌克兰的内应能力之上——'几天内拿下基辅'、'民众等着被解放'——全都是假的。

这些是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提供的，当时那位主管部门的负责人在被羁押一段时间后又被放了出来。有人会想，之后体制该改了吧？

体制改得不快，而且本质不会变。""俄罗斯国防部已经宣布过好几次'拿下'某些村庄和战略要点。

库皮扬斯克就是一个例子——普京被告知俄罗斯拿下了库皮扬斯克，宣布庆祝，然后乌克兰又把它拿了回来，还有人说俄军其实从来没完全控制过库皮扬斯克。我不知道普京知不知道他们丢了地盘。"

"地面上的人大概提供的是贴近现实的汇报，但每向上传递一层，就多加一点乐观。等到了最顶端，没人知道实际是什么样。

那些叛逃到西方的俄军人员带出来的故事里，有些高级军官先把'已占领'画在地图上送上去，然后再疯狂地发动进攻去把那块地'补'下来——士兵就死在为了实现一张早已上报的地图而发起的冲锋里。"

把奥尔加这些侧面观察，和9月那张5万人、2.8万死亡的NATO估算摆在一起，再和Mediazona已逐名核实的276113人并排看——俄罗斯真正的死穴，可能并不在前线，也不单纯在数字。

它在信息系统的层层加滤镜，在社会结构对伤亡的高耐受，在小城镇和边远共和国持续被抽空的青壮年，在"用抚恤金换人命"这门交易越来越贵、买家越来越犹豫的现实。

它在那张越拉越长的名单上——有名有姓，有生日，有死亡日期，有部队番号，有家人在远方的小镇翻网页想找到一个说法。

5万一个月，是数字；250公里的推进，也是数字。

但在Mediazona的Excel表格里，每一行是一个具体的人，死于一个具体的日期。这些行加在一起，不只是衡量一场战争的代价，更是在给一个社会的某种能耐——也许可以叫"把痛苦吸收下去的能耐"——做一次漫长而残酷的测量。

至于莫斯科撑不撑得住，奥尔加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她给出的，是一个比答案更沉的判断——要谨慎。

因为能承受这种代价的社会，比外部观察者愿意相信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