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55年，哈尔滨，钱学森、陈赓和任新民围坐在饭桌旁，谈的不是酒菜，而是一个当时听起来颇为大胆的问题：中国人能不能自己研制导弹？
这顿饭后来被钱学森反复提起。原因并不复杂，那是他回国后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把“导弹”摆到面前，而且说这话的人不是实验室里的专家，而是哈军工院长、开国大将陈赓。
钱学森回国并不容易。1955年10月8日，他在经历多年限制后回到祖国。周恩来考虑到他长期生活在国外，需要了解国内工业和科研基础，安排他到东北考察。东北当时拥有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哈尔滨又集中了不少军事技术教育和研究力量。
考察期间，钱学森提出想见两位老同学罗时钧、庄逢甘。两人正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工作。这个学院承担着重要国防科研和人才培养任务，来访安排不能由普通人员自行决定，相关情况很快报告到了陈赓那里。
有意思的是，陈赓当时正在北京。接到消息后，他没有只作口头欢迎，而是立即设法赶回哈尔滨。哈军工方面安排车辆接送钱学森，校内也提前作了接待准备。钱学森抵达教学楼前时，看到一队军官整齐列队，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陈赓。
钱学森此前听说陈赓人在北京，没想到刚下车就见到了本人。陈赓握住他的手，报上姓名，钱学森一时颇感意外。随后，副院长刘居英才说明，陈赓是专门从北京赶回来的。
陈赓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么隆重，只是打趣道：“我就是回来开门，欢迎你们。”
这份热情背后，带着明确的工作目的。陈赓主持筹办哈军工时，彭德怀曾要求学校重视导弹和原子能等国防尖端技术。那时的中国，科研底子薄，设备不足，真正懂得火箭和导弹技术的人更是屈指可数。钱学森的归来，意味着一支重要力量终于有机会进入国家建设体系。
参观过程中，钱学森先后了解了学院的教学设施和实验条件。在空军工程系的风洞实验室，他看得很仔细。这里的设备和研究，虽谈不上完善，却已经在航空技术领域形成了自己的基础。钱学森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认真询问实验数据、设备用途和人员培养情况。
见到罗时钧、庄逢甘时，老同学重逢自然令人高兴。但真正让钱学森停留较久的，是炮兵工程系以及相关火箭试验设施。任新民向他介绍了试验情况，并坦言条件有限，许多工作还在摸索。
钱学森没有轻视这些“笨办法”，而是认为能在基础薄弱、器材匮乏的情况下开展试验，本身就说明研究人员已经迈出了重要一步。对科研来说，设备先进固然重要，能否把问题拆开、把试验做下去，同样关键。
参观结束后，陈赓抓住机会向钱学森问起导弹问题。他关心的不是某一个技术细节，而是中国到底有没有可能建立自己的导弹事业。这个问题，既代表军队的现实需要，也代表当时许多人的疑虑。
陈赓问：“中国人搞导弹，行不行？”
钱学森回答得很干脆：“外国人能搞，中国人也能搞。”
这句话给陈赓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在那个年代，导弹技术被少数国家严格控制，国内既缺人才，又缺设备，连基础工业都需要逐步恢复。若只看眼前条件，困难几乎一目了然。可钱学森看重的是科学规律和组织能力，而不是一时的差距。
当天晚上，陈赓在大和旅馆设宴，钱学森和任新民参加。饭桌上的话题仍然围绕火箭和导弹展开，谈到需要军队提供哪些配合时，陈赓明确表示，军工系统会尽力支持科研工作。
这并非一次普通的私人宴请。陈赓用一顿饭表达了军队方面的态度：导弹事业不是科学家个人的研究兴趣，而是国家必须投入力量推进的国防工程。钱学森需要人才、设备和试验条件，军队则需要把这些要求转化为具体保障。
钱学森晚年曾说，1955年回国搞导弹，陈赓是第一个跟他谈起这件事的人，还请他吃了一顿饭。话很简短，却点出了那次会面的分量。
不久后，钱学森回到北京，陈赓又陪同彭德怀与他会面。此时，谈话已经从“能不能搞导弹”，推进到怎样解决导弹飞行控制和自控系统等更具体的问题。那张饭桌上的一句肯定，也由此进入了国家重大科技工程的实际筹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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