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0日,蔡天凤案审到第19天,替她开了一年半车的钱纪信,坐上了证人席。
那天上午十点刚过,他开始讲,第一件东西不是人,是车。
一台白色丰田七人车,车牌AA3383,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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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记录仪从2021年5月起,一直没有通电源。
直到他快要离职,邝港杰亲手把电源接上,这台车才开始录。
我看到这里停了很久,一台天天接送小孩的车,装了记录仪却没通上电。
它被打开的时间点很怪,正好卡在司机准备走人的时候。
这中间的意思我不替谁解读,只把这个顺序摆在这里。
钱纪信是2021年4月看见招聘,加多利山有个单位要请司机。
他递了申请,坐在对面拍板的人,是蔡天凤的前婆婆李瑞香。
5月1日正式上班,一周做六天,每天早上七点做到下午四点。
月薪两万港元,不算高,这笔钱每月都走现金,递钱的是李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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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句话上停了一下,一份现金发的工资,等于没有工资记录。
他起初以为老板是李瑞香,做着做着才知道,出钱的是蔡天凤。
他在庭上把这事说得很平淡,因为是她给钱,是她出粮给他。
他用了很香港的一句说法,做着做着就知道,那个才是话事的人。
一个家里谁在出钱,本来最清楚,可这个家偏偏要他做一年半才懂。
我更在意的是另一层,请他的是一个人,指挥他的是另一个人。
付钱的是第三个人,这种安排在公司里叫混乱,在这个家里叫各管一段。
他的活说简单也简单,车开到该停的地方,人送到该下的路口。
他接送最多的是两个孩子,蔡天凤和前夫生的,长子去屯门上学要他送。
次女早上坐校车去大埔,放学有时也要他去接。
除了孩子,他还要接送蔡天凤,李瑞香,邝球,还有邝港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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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茶,买东西,进进出出,这些活排在一起,就是住家司机的日常。
但有一件事他讲得很轻,落到纸上却很重,孩子的父亲不在这台车上。
邝港智在一年半里只跟过一两次车,谭方骏也很少跟去接孩子。
一个父亲的记录只有一两次,这数字比任何形容词都直接。
我总觉得,那台车里坐得最稳的成年人,是每月拿两万块的那个司机。
处理派活的群一共四个人,他,蔡天凤,李瑞香,邝港杰。
派活的主要是邝港杰,2021年七八月他回港以后,这事就归他管。
一个家里的司机归谁管,本来轮不到外人说话,后来却成了时间线。
他还讲了一个信封,讲得很慢,慢得像在核对每一步。
有一天邝港杰让他开车,到中环国金中心,上楼拿一个信封。
拿完回加多利山,上车的是司机,邝港杰自己没有上去。
第二天蔡天凤要用车,他开到加多利山接她时,她拿着同一个信封。
车开到又一城,她下车去找邝球,他没亲眼看到两人碰面。
等她回到车上,信封已经不在手上,她坐后座用家乡话打电话。
这一段是那天上午最安静的地方,也是最让我难受的地方。
他全程都在场,可他什么都没看见,他听不懂那通电话。
他不知道信封里装什么,我也不知道,这一点庭上还没有讲到。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换了一种话讲,只知道那一刻车里分成了两边。
一个案子里离得最近的人,往往是知道得最少的那个。
到了2022年底,邝港杰跟他提了一件事,说家里人要旅行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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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港杰说,两个月后回来再重新聘请他,这两个月先停薪留职。
钱纪信没有立刻答应,他提了一个要求,每月给他半个月工资。
他说他可以照旧回来打理车,洗车,抹车,开一开引擎。
邝港杰拒绝了,连半个月都没有,钱纪信于是辞职。
他最后一天是2022年11月中,离蔡天凤出事还有三个多月。
我不觉得这段讨价还价可笑,一个人替一辆车求了半个月工资。
两万一个月,停两个月就是四万,对司机来说是半年生活费。
这里必须把另一份供词摆出来,它讲的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早前说过另一个版本,里面没有旅行。
那个版本里只有偷钱,她说李瑞香跟女儿讲,阿信又偷钱又借钱。
李瑞香要求蔡天凤把这人解雇,还提议换成自己的大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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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李瑞香又告诉阿信,邝家要去旅行,工资照出。
她叫他不用再来上班,两套话,同一天,说的是同一件事。
对着雇主说偷钱,对着员工说旅行,我认为这一处才是全天最硬的。
它不需要任何推断,两份供词摆在一起就够了。
至于哪一版是真的,轮不到我定,陪审团自己会看。
庭上有人把邝家那套说法,拿到他面前,说他是因为赌球欠债。
那人还说他态度不好,才被辞退,他一个一个否认。
他说没有人指控过他盗窃,还反问一句,他也想知道自己偷了什么。
有人问他在小孩面前讲过粗话没有,做司机规矩不规矩,他说都没有。
最后问到赌博,他没正面否认,只说这是私人问题,不会跟那些人讲。
这句回答我看了两遍,它不算漂亮,可它像真人说的话。
一个人被问到私事,第一反应是把门关上,这不叫心虚。
这叫知道自己站在谁的地盘上,他给这家人开了一年半车。
走的时候连一句正经解释都没拿到,我也不打算把他说成完人。
他的证词有他的立场,这一点必须承认。
有人会说,被赶走的人回头讲旧东家,话里难免带刺。
这个担心成立,可他讲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琐事。
车牌号,上班时间,谁在群里,谁让他去哪,这些都是能对上的东西。
琐事最难编,因为第二天就会被另一份记录打脸。
2022年11月他走,2023年1月邝港杰坐上驾驶座。
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月,刚好是邝家说的那两个月旅行。
我不猜那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坐的是自己家开的车。
2023年2月21日,她出门去接孩子,之后就没再回来。
两天后,警方在大埔龙尾村,一个单位里发现了她的遗骸。
那一年她28岁,生前在时装圈里走动,名媛这个称呼跟了她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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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丈夫谭方骏,是谭仔米线创办人谭泽均的儿子。
这身份听着体面,可她过的日子,不像外人想的那样只管漂亮。
加多利山那套房七千二百八十万,挂在前公公邝球名下。
挂名是为了省一笔印花税,房子是她在出钱,名字不是她的。
一个司机,一套房,一份现金工资,这三样东西都不太留痕。
我不是说她做错了什么,我只是觉得,日子过得太体贴,吃的就是这份亏。
2022年她想卖房,这个家才第一次露出真的样子。
张燕花说过,邝球当时反对得很凶,还放过一句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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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狠话据说是你敢卖我就杀你,她把它讲在了法庭上。
一句话能不能当证据,法庭会判断,可它至少说明那套房不只是住处。
案子拖了三年多,2026年9月在高等法院开审,预计审45天。
被告席上坐着三个人,前夫邝港智,前公公邝球,前夫哥哥邝港杰。
三个人都否认谋杀,庭要一天一天走,谁的话站得住要到最后一刻。
前婆婆李瑞香走的是另一条线,2025年10月已被判18个月。
罪名是妨碍司法公正,一个家里最先有结果的人,是被控去挡的人。
这个顺序我记了很久,说回那台车,它本来能说话。
一台装着记录仪的车,一年半没通电,快走时才通上。
它能留下的东西只在后面那几个月,至于录到了什么,要等庭上往下讲。
我真正在意的,是这家人把一个外人,摆得那么清楚。
又把他知道的东西算得那么准,他每天七点到四点,跑熟了每一段路。
一年半里他把这家的路线跑熟,人却始终隔在后视镜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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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很多家庭请人的真相,你把人请进门,只让他看见客厅。
有人会说蔡天凤自己太软,才把日子过成这样,这个说法我不认。
她的每次退让都有具体的理由,孩子在那边,房子也在那边。
把这件事放到别处看,会发现它不是孤例。
2020年杭州的来惠利案,动手的是同床共枕的丈夫。
案子查了半个多月,最后在小区里找到了她。
2013年香港大角咀那件案子,被告是死者的亲生儿子。
三件案子摆在一起,共同点不是惨,是近。
动手的人都在饭桌边上,都清楚受害者的作息。
都知道她哪天走哪条路,这也是那些话让人发凉的原因。
他讲的不是凶案,是日常,谁几点出门,谁坐哪台车。
谁在群里派活,谁用现金发工资,凑起来就是一张行程表。
我不认为司机是共犯,庭上没有任何一条证据指向他。
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一个家里最危险的,不是有人知道太多。
是有人被安排得什么都不知道,前者会防,后者连该防谁都没想过。
蔡天凤在这件事里,一直是最配合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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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配合到成了最容易被安排的人,把难的那部分自己咽了。
一个司机在庭上讲的这些,最后会拼进一张更大的图里。
那张图上有车牌号,有群组名单,有出粮的方式。
还有一个信封,从国金中心到又一城的路线,都不需要人相信。
只需要人对照,它们比任何一句指控都实在。
我始终觉得,这个案子最难受的地方,不是有人坏得离谱。
是有人好得没有边界,坏没有边界,好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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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没有边界碰在一起,结局就是这样。
至于钱纪信,他讲的是每天早七点那趟车,一年半前的日子。
一个被要求停薪留职两个月的人,最后成了最清楚时间表的人。
那台车的记录仪,从装上到通电,中间空了一年半。
一年半够司机把孩子送进校门,也够母亲把钱一笔笔付出去。
也够很多人把该做的事想清楚,只是没人知道他们想了什么。
案子还要审下去,第19天只是一段路,后面还有很多天。
愿蔡天凤的四个孩子平安长大,愿这一家人算过的账,最后都有人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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