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28岁美籍华人少妇的最后一夜 告别晚宴后，她独自走进地下车库取一张停车票

2003年6月13日深夜，吉隆坡孟沙购物中心地下三层，灯光昏暗。28岁的美籍华人王丽娟告别满座亲友，对母亲说了句"我去取个停车票"，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这一走，就是永别。

四个小时后，监控画面里，她的车撞破道闸冲出停车场，副驾驶上蜷缩着一个惊恐的女人，驾驶座上是一个面容温和的陌生男人。四天后，她的焦尸在两公里外的工业沟渠里被发现——身上压着两个灌满水泥的轮胎，双腿膝盖以下烧断。

而那个在邻居口中"友好、热心、经常在清真寺帮忙"的凶手，此时正揣着两张被扣下的身份证，回家陪怀孕三个月的妻子吃早餐。

王丽娟，1975年生于马来西亚一个富裕的华人家庭，是家中长女。1995年，刚满二十岁的她离开南洋，远渡重洋到美国求学。几年后，她拿到信息技术分析师的职位，在硅谷一家公司站稳了脚跟。

更让她心满意足的是个人生活。在异乡的城市里，她遇见了同样来自马来西亚的华人青年王奕天。两个在异国漂泊的同乡人，从相谈甚欢到相知相守，最终步入婚姻殿堂，在美国筑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庭。

如果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王丽娟的人生几乎可以用"顺遂"二字概括——优渥的家境、体面的工作、恩爱的丈夫、自由定居的国度。

然而2003年初，一通越洋电话打碎了这一切。

电话那头，母亲芭丽的声音在发抖：父亲王美钟被确诊为癌症，需要尽快手术。

王丽娟是长女，从小到大，父亲是她最敬重的人。挂掉电话，她几乎没有犹豫——订了最快一班飞回吉隆坡的机票。6月1日，她落地吉隆坡，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在马来西亚的日子里，王丽娟每天守在病房里，给父亲擦身、喂饭、读报纸。她用在美国学到的康复知识帮父亲做复健，哄着老人家把最难喝的药喝下去。同病房的人都羡慕王美钟有这么个贴心闺女。

手术很成功。癌细胞被控制住了，父亲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王丽娟悬了三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算了算日子——是时候回美国了，丈夫还在那边等她。

她订好了6月14日的返程机票。临走前，她想办一场告别晚宴，请所有在吉隆坡的亲朋好友聚一聚。

6月13日晚，吉隆坡孟沙（Bangsar）购物中心。这是吉隆坡老牌的高档商业区，餐厅、咖啡馆、精品店鳞次栉比，入夜后依然灯火通明。

王丽娟把晚宴安排在购物中心里一家颇有口碑的高档餐厅。好友诺琳·娜塔莎早早就帮她张罗了一圈，二三十号亲友陆续到齐，包厢里笑语喧哗。

王丽娟和母亲芭丽到得稍晚了些。开车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芭丽皱了皱眉——这个车库怎么比记忆中暗了许多？墙角的灯坏了两盏，柱子后面黑洞洞的。她随口嘟囔了一句："这地方怎么这么黑。"

王丽娟笑了笑，没接话。时间已经不早了，客人都在等，她把车停好，和母亲快步走向电梯。

刚走出去几步，王丽娟忽然停住了，拍了下脑门："坏了，我把停车票落车里了。"

芭丽说那回去取吧。她却摆摆手："算了，等吃完晚饭我自己下来取，不急这一会儿。"

后来的日子里，芭丽无数次地回想这个瞬间。如果那天晚上她坚持让女儿当场回去取，如果那盏坏掉的灯恰好是亮的，如果她自己不是因为脚疼而没有跟去——任何一个"如果"成立，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但没有如果。

包厢里的气氛热烈极了。父亲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返程的机票就在明天，丈夫已经发来了好几封邮件说要来机场接她。诺琳看着王丽涓红光满面的样子，后来跟记者说："那是我认识丽涓这么多年，最快乐、最自信、最满足的时刻。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宴至半酣，王丽娟注意到母亲脸色有些疲惫。她起身对诺琳说："我先把妈妈送下去，到车那边，然后回来咱们再坐一会儿。"

她搀着母亲、又叫上妹妹王丽娴，三个人一起乘电梯下到了地下一层的缴费处。排队轮到她们的时候，王丽娟一摸口袋——停车票果然还在车里。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一下。"她把母亲和妹妹留在缴费队伍里，转身就往停车的方向走。

芭丽的脚疼得厉害，没有跟上去。她就站在缴费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柱子后面。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女儿。

二十分钟过去了。王丽娟没有回来。

王丽娴拿出手机拨打姐姐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有人接。芭丽的心跳开始加速。

母女两人沿着停车场的通道往王丽娟停车的位置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起来的。

停车位上空空如也。芭丽的那辆宝腾轿车——王丽娟当天开的那辆车——不见了。

两个人僵在原地。几秒钟后，芭丽率先反应过来："上楼！回餐厅！"

她们冲回包厢，朋友们面面相觑——没有人看见王丽娟回来过。手机一遍遍地拨，始终是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芭丽的腿开始发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身边一个商场保安："监控！我要看监控！"

保安一开始按规矩办事，说停车场的监控要到午夜才能调阅。在一群人的恳求下，他松了口，提前放她们进了监控室。

画面调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监控显示：那辆宝腾轿车猛地从停车位冲出来，在停车场里横冲直撞，一头撞开出口的升降道闸，疾驰而去。副驾驶位上，一个女人蜷缩着，双手被什么东西绑在身前。驾驶座上，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

芭丽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她颤抖着拨通了吉隆坡皇家警察局的电话："我女儿被人绑架了……车也被抢走了……"

从那个凌晨开始，芭丽和诺琳开着车跑遍了吉隆坡的大街小巷，见车就看，看车牌就比对。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精疲力竭地回了家，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王丽娟音讯全无。

按照马来西亚犯罪新闻记者费伊·德克鲁兹的经验，她跑过二十多起绑架案的新闻——没有哪一起，绑匪会在超过一个小时后还不提赎金。时间拖得越久，人质生还的概率就越低。

芭丽和丈夫王美钟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向媒体公开求助。

新闻发布会开起来了。王美钟躺在病床上，通过视频发布了悬赏——1万令吉，征集任何关于女儿下落的线索。马来西亚华人工会也公开发表声明，呼吁绑架者立即释放王丽娟。

全马来西亚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这个28岁的美丽女人，是美籍华人、IBM一样的高科技公司分析师、跆拳道黑带段位、刚刚从美国回来探望患癌父亲——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心疼。

但96小时过去了。绑匪没有来电话，没有提赎金，甚至没有任何音讯。

芭丽心里清楚：最糟糕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了。

6月16日晚7点左右，警方在吉隆坡西南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区，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宝腾轿车。右前轮胎瘪了，后座上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车牌比对结果出来：这正是芭丽的车。

王丽娟失踪后的第四天，6月17日下午。

一名筑路工人在工业区旁的铁轨边作业，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恶臭。他循着味道走过去，发现路边一个沟渠被几块旧木板盖着，臭味就是从板缝里渗出来的。

他掀开木板——

下面是一具女尸。脸朝上，身上压着两个灌满水泥的旧汽车轮胎，少说有几百斤重。尸体被烧得焦黑卷曲，体表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两条小腿膝盖以下被烧断，轮胎的重量把胸腔和肋骨压得变了形。

马来西亚皇家警察刑事调查组组长阿米顿·阿南带队赶到现场。他蹲在沟渠边看了很久，注意到死者的双手手腕和脖颈处，都缠着几圈被烧得残缺的布条——那是有人在焚尸之前，把她的手脚绑住了。

焚尸现场距离那辆被弃的轿车，直线距离只有两公里。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小时，现场外围挤满了记者。烧焦的尸体照片、两个水泥轮胎、昏暗的沟渠——这些画面第二天铺满了马来西亚所有报纸的社会版头版。

芭丽是在报纸上看见那张照片的。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截没有烧尽的长发——那是她女儿的头发。

警方让诺琳和王丽娴去停尸间做最终辨认。诺琳推开门看了一眼就瘫在了门外。王丽娴咬着牙走了进去，几分钟后，她出来时整个人都在抖："那条牛仔裤……是我借给姐姐的。"

牙齿比对和DNA鉴定随后出了结果：死者，确系王丽娟无疑。

更让办案人员心寒的是法医报告：王丽涓死前曾遭到多次强奸，烧焦的遗骸中检出了男性精液。这不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杀人——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性侵杀人魔。

案情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名叫拉维詹德兰的巡警，主动找上门来了。

"6月13日晚上11点多，"他对负责案件的警官说，"我在秋杰区那一片巡逻——你们知道的，那一带本来就是案发高发区。我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大半夜的，里面好像有人。"

拉维詹德兰敲了敲车窗。窗户摇下来一半，驾驶座上是一个马来男人，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华裔女人。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巡警问。

男人镇定地回答："没什么，警官，这是我女朋友，我们在吵架，关于她和家里的事。"

拉维詹德兰不信。他要求两人出示身份证。

递过来的两张卡片上，男的叫艾哈迈德·纳吉布·本·阿里斯，女的名字写着——王丽娟。

拉维詹德兰注意到，那个华裔女人的脸色惨白，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在哀求。可每当驾驶座上的男人回头看她一眼，她立刻就低下头，把那副求助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

"你，下车，到这边来。"巡警对王丽娟说。

女人刚要开车门，身边的男人突然变了脸色。他一把按住王丽娟的胳膊，冲着巡警大吼："别听他的！他不是警察！他是抢劫的！"

气氛瞬间凝固。

就在这几秒钟里，纳吉布猛地摇上车窗，引擎轰鸣着弹射出去。拉维詹德兰反应过来，掏出手枪对着车的前轮连开两枪。轮胎被打中了，但那辆宝腾轿车疯了一样冲上主路，眨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拉维詹德兰跳上摩托车狂追了两个路口，到底还是没追上。

他站在路边喘气，低头看了看手里——两张身份证还在。

这不是什么"夫妻吵架"。那个女人的眼神、那个男人的反应、枪响之后疯狂逃窜的举动——全都不对。

这两张身份证，就是凶手和被害人最直接的身份铁证。案发才三天，警方就掌握了嫌疑人的全名：艾哈迈德·纳吉布·本·阿里斯。

消息传出去，全马来西亚都炸了。

28岁的美丽少妇被绑架、强奸、焚尸——每一个词都足够骇人。王丽涓的葬礼在八打灵再也的圣方济教堂举行，丈夫王奕天从美国飞回来，在灵前几度晕厥。数百名素不相识的马来西亚民众自发赶来，送这个不幸的女人最后一程。

警方的抓捕行动在秘密推进。让他们意外的是：纳吉布的身份证上留的地址是假的。不仅如此，他在好几个政府部门登记的居住地址全部是伪造的，连工作履历都掺了水。这是一个有反侦察意识的老手。

警方换了个思路——从他的社会关系入手。在马来西亚社会保障局和婚姻登记处的档案里，他们终于找到了真实的纳吉布：36岁，马来族，已婚，妻子是一家银行的高级职员，育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妻子目前已怀孕三个月。

他本人，是马来西亚航空一家外包飞机清洁公司的主管。

警方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悄悄盯上了他妻子的行踪。三天过去了，纳吉布像人间蒸发一样，根本没有回家。

6月20日凌晨四点，一辆出租车在纳吉布家巷口停下。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裹着头巾，左右看了看，快步朝家门走去。

埋伏在暗处的便衣警察一拥而上。

纳吉布没有反抗。他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惊慌。后来被押上警车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头条：这个男人穿着干净的浅灰色T恤，头戴礼拜帽，面容瘦小温和，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邻居们都不敢相信。在他们眼里，纳吉布是个热情、友善的人，经常帮社区做事，在清真寺和婚礼上忙前忙后。同事说他工作认真，妻子说他顾家，朋友说他是"最好相处的人"。

马来西亚唯一的女性犯罪心理学专家盖莎娜博士受邀协助办案。她看过照片后只说了一句话："最危险的凶手，往往就是那种让你完全想不到的人。"

审讯室里的纳吉布，和照片上那个温和男人判若两人。他一开始油盐不进，只反复要求跟"刑事调查部最大的领导"谈。

时任马来西亚刑事调查部主任穆斯塔法亲自出马。几轮交锋下来，他发现这个对手极其狡猾——他不否认、不解释、不配合，只是冷冷地看着警察，等他们拿证据。

证据很快就摆到了他面前：

巡警拉维詹德兰手里那两张身份证，其中一张就是他的；

警方突击搜查了他的家，在衣柜最里面翻出了一件沾着大量血迹的蓝色夹克、一件红色T恤和一条蓝色牛仔裤；

DNA鉴定结果：衣服上的血迹，全部属于王丽涓；王丽涓遗体中的精液，和纳吉布的DNA完全匹配；

更关键的物证：绑在王丽涓手腕和脖子上的棉布条，和纳吉布工作单位——飞机清洁公司——用来擦飞机舷窗的专用抹布，材质、规格完全一致。

在铁证面前，纳吉布终于开了口。

他供认，6月13日晚上，他本来就在孟沙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做管道维护工作。收工后他注意到王丽娟那辆车没有锁门——她急着赶去餐厅吃饭，下车时只是随手关了车门。纳吉布四下看了看，闪身钻进了车的后座，藏了起来。

王丽娟一个人回来取停车票的时候，刚拉开车门，纳吉布就从后座扑了上来，一把将她推进驾驶座，自己挤了进去。他掏出刀抵在她腰上："敢叫，我就捅死你。"

车子撞破道闸，冲进了夜色里。

纳吉布把车开到郊外一个偏僻的工业区，本来想在这里强奸王丽涓。没想到刚停下，巡逻警察拉维詹德兰就出现了。一番周旋之后他夺路而逃——这时候，他的身份证已经落在了警察手里。

穆斯塔法听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身份证已经被警方扣下的情况下，最理智的选择就是立刻放了被害人、自己逃之夭夭。绑架和强奸未遂，在马来西亚法律下撑死十几年徒刑。

但纳吉布没有。

他开车拐进了一个建筑工地的废料场，在那里，强暴了已经被刀抵住的王丽娟。事后他越想越怕——身份证上有他的真实姓名和住址，这个华裔女人又是美国籍，她一旦活下来报警，自己必被定罪。强奸美国籍女性，在马来西亚最少二十年徒刑加鞭刑，全家都会抬不起头。

与其坐牢一辈子，不如杀了她灭口。

他把车开到另一个更偏僻的地方，再次强奸了王丽涓，然后拔出刀，对准她的腹部连捅两刀。

鲜血瞬间浸透了王丽娟的衣服。她倒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纳吉布把奄奄一息的她从车上抱下来，翻过公路边的护栏，走到一个没有盖板的沟渠旁，把她放了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清真寺的晨祷宣礼声，借着晨风飘了过来。

纳吉布后来对警察供述了王丽娟最后的话。那个浑身是血、已经说不出完整句子的女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着他，轻声说：

"我听到清真寺的声音了……你回家去祈祷吧。我……也想祈祷。"

纳吉布说，他把王丽娟的双手交叉放在她自己胸前，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诺琳和一群朋友开着车在吉隆坡大街小巷里发疯一样地找，不知道她们要找的人，此刻正躺在两公里外的一条臭水沟里，听着晨祷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流干最后一滴血。

王丽娟在沟渠里熬到了第二天早上，终于断了气。

十六个小时之后，纳吉布提着一桶汽油回来了。他把汽油浇在已经僵硬的尸体上，划着了火。火光映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以为烧干净了就万事大吉。但他忘了，那两个灌满水泥的轮胎还压在尸体上——就是这两个轮胎，让尸体没有被烧透，也最终让他的罪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2003年9月15日，纳吉布被控强奸、谋杀王丽涓一案，在八打灵再也高等法院开庭。法院外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看看，这个残忍杀害王丽娟的凶手到底长什么样。

王丽娟的朋友诺琳坐在旁听席上。当法警把纳吉布带上被告席的时候，他转过脸，正好和诺琳的目光对上——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让诺琳从脊背凉到头顶的笑。后来她对记者说："只有心理完全扭曲的人，才会在那种场合露出那种表情。我那时候就知道，他一定是凶手。"

纳吉布请来了马来西亚著名的辩护律师哈尼夫。在哈尼夫的指导下，他当庭翻供，矢口否认全部指控，声称之前的认罪口供是警方刑讯逼供的结果。

哈尼夫在法庭上打出了一套组合拳，每一拳都朝着控方证据的软肋招呼：

第一拳：监控录像模糊不清。孟沙购物中心地下车库的摄像头分辨率极低，画面上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根本无法确认那就是纳吉布本人。就算是他，也不能证明王丽娟是被强行带走的——也许两个人是"自愿"一起离开的呢？

第二拳：衣物来源存疑。警方在纳吉布家搜到的那条带血牛仔裤，搜查人员自己都承认没有测量过裤腰尺寸，怎么能证明那就是纳吉布常穿的那条？

第三拳：跆拳道黑带为什么不反抗？这是最恶毒的一拳。哈尼夫当庭指出：王丽娟是跆拳道黑带高手，而纳吉布只是一个身形瘦小的普通男人。一个练过跆拳道的女性，怎么可能毫无反抗地被这样一个男人绑架、强奸、杀害？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两个人是情人关系，一切都是自愿的。

旁听席一片哗然。

控方的回击来得又快又硬：DNA鉴定报告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纳吉布衣服上的血是王丽涓的，王丽涓体内的精液是纳吉布的，绑在她手腕和脖子上的那条棉布，和纳吉布公司用来擦飞机舷窗的专用抹布，从纤维成分到编织纹路完全吻合。

对于跆拳道黑带的质疑，穆斯塔法警官和盖莎娜博士都忍不住拍了桌子。

穆斯塔法说："人们坐在安全的客厅里，当然可以轻松地说'换作是我我一定反抗、一定逃跑'。但你告诉我，凌晨两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个持刀的男人劫持，肚子上还挨了两刀，你能怎么逃？"

盖莎娜博士从心理学角度做了更专业的解释：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不论高矮胖瘦。当一个男性手持武器、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动突袭，受害者首先经历的是"冻结反应"——大脑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根本无法做出平时演练过的反抗动作。"你在脑子里设想过一万次遇到歹徒怎么办，和你真的在漆黑的车里被刀抵住腰，是两回事。"

这场拉锯一样的庭审，前前后后持续了将近两年，总共开庭审理了52天。

2005年2月23日，莎阿南高等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谋杀罪名成立——依法判处绞刑（马来西亚对谋杀罪实行强制死刑）；

强奸罪名成立——判处20年有期徒刑，并执行10下鞭刑（马来西亚强奸罪的法定最高刑）。

判决宣读的时候，纳吉布站在被告席上，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人看不懂的微笑。

他当然不服。接下来的几年里，他穷尽了所有法律救济渠道：向高等法院上诉、向联邦法院上诉、甚至写血书申请将死刑改判为无期徒刑。他在上诉状里编造了各种荒诞的说辞——说他和王丽娟是秘密情人、说两个人是自愿发生关系时意外致其死亡、说警方栽赃陷害。

但所有的上诉，都被法院一一驳回。

2009年，马来西亚联邦法院作出终审裁定：维持死刑判决。

从案发那一刻起，王丽娟的家人和朋友经历了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判决落地的那天，芭丽在法庭外面紧紧握住诺琳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义虽然迟到了，但终究没有缺席。只是那个刚从美国回来、准备陪父亲走完抗癌之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和丈夫团聚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

王丽娟案在马来西亚引发了巨大的社会震动。

案发后，马来西亚公众猛烈抨击孟沙购物中心的安保漏洞——地下车库灯光昏暗、摄像头模糊、道闸被车撞破竟没有保安发现。舆论也批评警方反应迟缓：巡警拉维詹德兰扣下身份证后没有及时上报、目击妇女阿米娜·伊萨哈克早在6月14日凌晨就报警说看到一个女人在车里用哀求的眼神向她求救、警方电脑系统故障导致被弃车辆的身份确认整整拖了两天。

这些"如果当时快一点"的遗憾，最终推动马来西亚公共安全政策做出了实质性改变：大型购物中心停车场增设女性专属停车区、升级高清监控、在停车场立柱上加装紧急报警按钮、地下车库照明标准全面提高。

只是，所有这些迟来的改变，都换不回那个在告别晚宴上笑得最灿烂的女人了。

那个夜晚，她只是下车去取一张停车票。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扇她随手关上、却没有锁好的车门后面，藏着一个正在等她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