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传奇之红景天：康熙西征遇高原反应，红景天解三军危急

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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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孟子说：“尽信书，则不如无书。”这话用在红景天身上，非常合适。网上流传着一个故事：康熙皇帝率军西征，八旗兵一到高原，个个头晕呕吐，藏民献上红景天药酒，三军喝下去立刻缓过来，大胜而归，康熙还御笔题字，把它封成了贡品。故事讲得很顺。可它出自哪本书？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红景天和康熙之间，到底有没有这段缘分～

流传最广的版本，漏洞藏在开头

这个故事最常见的写法是这样的：康熙年间，西北的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作乱，康熙御驾亲征。八旗军一到高原，头晕目眩，浑身没劲，恶心呕吐。有藏民献上红景天药酒，将士们喝了，症状消失，士气大振，一举平叛。康熙龙颜大悦，题下“仙赐草”，定为御用贡品，严禁民间采食。

通篇只写了“相传”，没有一条出处。

康熙一生三次出塞亲征，打的是噶尔丹，不是策妄阿拉布坦。康熙三十五年二月，他下诏亲征，兵分三路：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出东路，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出西路，陕西的孙思克、博霁从镇彝并进，康熙自己亲督中路，从独石口出塞。那年五月，西路军在昭莫多把噶尔丹打垮。三十六年二月，康熙再次出塞，自榆林北上。这时噶尔丹已经走投无路，费扬古奏报说，噶尔丹在阿察阿穆塔台饮药自尽了。

这几趟走的都是漠北草原，不是青藏高原。史书里记的难处，一点也不玄：费扬古上疏说，西路有草的地方被敌人烧了，军队只能绕路找草料，又赶上下雨，粮车走得慢，行军七十多天，人和马都累垮了。后来康熙夸他，说道路遥远，水草都缺，他毫不犹豫，直抵昭莫多。费扬古自己事后还说，这一路迷了道，断了粮，都是他失算。

草被烧，粮运慢，迷路。康熙西征真正的麻烦，就这几样。

至于策妄阿拉布坦，康熙从来没有亲自去打过他。那时候康熙已经六十多岁了，派出去的是将军们。

景天不是红景天

故事要成立，还得有个前提：古书里得有红景天。常有文章说，《神农本草经》和《本草纲目》都把红景天列为上品。

翻开《本草纲目》的景天条，写得很清楚。景天又叫慎火草、戒火、救火。陶弘景说，人们都用盆装着，养在屋顶上，说是可以辟火，所以叫慎火。苏颂说，如今南北都有，人家种在院子里，或者把盆放在屋顶上，叶子像马齿苋，层层往上长，夏天开红紫色的小碎花。李时珍说，景天多栽在石山上，折断了有汁，叶子焯熟了用水淘一淘，可以吃。

主治写的是：大热火疮，身热烦，邪恶气。花的主治是：女人漏下赤白，轻身明目。

这是一种栽在院子里、屋顶上、石头山上的草，用来治烫伤、发热、丹毒。整条记载，一个字也没有提高原，更没有提缺氧。景天和红景天，同属景天科，不是同一种草，名字里多出的那个“红”字，也不能让它们变成一回事。

红景天真正的老家，在藏医药里，藏名常写作索罗玛保。它最早见于哪部典籍，各家的说法并不一致，我没有查到可靠的定论，这里不下断语。能确定的只有一点：从景天到红景天，再到康熙，这条线是后人接上的。

清军在高原上，真正吃的亏

高原反应不是新鲜事。《汉书》里就有一段。

汉成帝的时候，罽宾派人来献礼，朝廷想派使者护送他们回去。杜钦劝大将军王凤别送，理由之一是路难走：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还有赤土和身热坂，人走到这里，身上发热，脸色发白，头痛呕吐，驮东西的驴也一样。杜钦给的办法不是配药，而是别去，使者送到皮山就回来。王凤听了他的。

两千年前的人已经把症状写得明明白白，开出的方子是少走这条路。

再看清军入藏。康熙五十六年，准噶尔兵攻进拉萨，杀了拉藏汗。五十七年二月，康熙下诏，让西安将军额伦特、侍卫色楞等人带着满、蒙、汉各军，从西宁出青海，往西藏救援。九月，额伦特的军队在哈喇乌苏和敌人碰上。敌人先假装败退，把精兵埋伏在河北岸，等清军全部渡河，就占住河岸挡在前面，又派人绕到后面，截断了运粮的路。双方耗了一个多月，清军粮食吃完，箭也射光，全军覆没。

这一败，朝廷震动。当年冬天，康熙让皇十四子胤禵做抚远大将军，驻在西宁，可朝臣们吸取教训，纷纷说藏地又远又险，不宜进兵，出兵的事就停了下来。

康熙五十九年，清军再次出发。延信从青海走，噶尔弼从四川打箭炉走。八月，噶尔弼抄小路，到了莫珠贡喀，把皮船集合起来渡河，直扑西藏，攻下拉萨。他进城之后，召集西藏的大小第巴和各路头目，宣布朝廷的旨意，封好达赖喇嘛的仓库，派兵把守隘口，截断准噶尔的粮道。延信那一路过了当拉岭，打败了策零敦多布。策零敦多布往北逃，一路崎岖，又冷又饿，活着回到伊犁的，不到一半。

这几段记载里，写了路，写了粮，写了渡口、隘口和人心，写了冻饿。没有一个字提到药。

红景天到底能不能扛住高原

故事是假的，草本身呢？

2013年，有一项针对大花红景天的试验，设计得很严谨：102名健康志愿者，随机分组，双盲，用安慰剂对照，还交叉做了两轮。登山前7天开始，每天服800毫克红景天提取物。结果，红景天组和安慰剂组，急性高原病的发生率一模一样，都是60.8%。严重的那一档，红景天组是35.3%，安慰剂组是29.4%，红景天组反而略高。研究者的结论是，不建议把它当作预防急性高原病的药。

一项试验当然不能给出最终结论，可至少说明，把它说成能让三军转危为安的灵药，站不住脚。医学上对高原病公认的办法，是慢慢往上走，给身体留出适应的时间，症状严重了就往低处撤。这条路，古人也走过。

老达子说

这个故事讲的是人人爱听的道理：一味草药，救了三军，还得了皇帝的赏。可史书里康熙在高原上留下的，是一次全军覆没的败仗，和朝臣们一句藏地又远又险，不宜进兵。

两千年前的杜钦写过，人走到那几座山里，身上发热，头痛呕吐，驴畜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