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暴力一夜”后多城宵禁，给欧洲敲响了警钟

分析人士认为，法国近来抗议活动持续并在部分地区引发骚乱，再次暴露了法国面临的两大治理问题。

文 | 竹　里

巴黎共和国广场的火光刚刚熄灭，宵禁的铁幕随即落下。

当地时间10月19日起，法国巴黎、里昂、里尔、尼斯等多座城市在部分区域实施局部宵禁，防止周末示威期间发生的抢劫和破坏事件重演。巴黎共和国广场和莱阿勒商业区周边自19日23时至20日6时禁止通行，巴黎部分地区20时起禁止示威集会。

10月18日，法国马赛，民众在遍布碎屑的街道上行走。图/央视新闻

法国总理勒科尔尼表示，宵禁将根据具体情况实施，范围可能较小，但“如果认为有必要宣布紧急状态，我们将会这样做”。

法国总理勒科尔尼 图/新华社

与此同时，司法部长达尔马宁宣布，自上周末暴力事件以来全国已有2513人被拘留，67人被收监，相关案件按“有组织犯罪”定性处理，拘留期限从48小时延长至72小时，并允许地理定位和电话监听。

一场抗议，在不到一个月内演变为法国数十年来最严重的暴力骚乱，也将欧洲在财政紧缩与民生期待之间的深层裂痕推至台前。

近年来最暴力一夜

法国近一个月来抗议活动不断。首先是抗议者要求政府提供100亿欧元用于支持教育。

法国社会学家、巴黎第八大学学者法比安·张认为，抗议诉求背后是法国教育领域的结构性问题。“这些诉求一直得不到满足，问题长期存在，不满情绪才会爆发。”

教育诉求未获回应，愤怒找到了更广阔的出口。法国媒体此前指出，若教育领域的诉求无法得到回应，相关群体的愤怒或将与民众对能源价格高涨、公共服务削减的不满叠加，进而引发抗议活动的跨群体动员。

据法国《巴黎人报》报道，9月初，一条抗议油价上涨、号召10月17日“集结”的短视频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工会和多群体随即加入，诉求扩展至降低生活成本、提升公共服务。10月17日，巴黎、里昂、马赛、波尔多、斯特拉斯堡等数十城同时爆发示威，法国政府估计全国约55万人参加，组织方称达80万。

和平游行在部分地区迅速失控。巴黎多处出现焚烧车辆、打砸商铺；里昂旅游局分支机构遭纵火抢劫；马赛、里尔市政厅被抗议者闯入破坏。在法国中南部小城利摩日，一群蒙面暴徒闯入市政厅纵火，大火烧毁了屋顶和外墙上的大钟，当地舆论称之为“一场历史遗产灾难”。巴黎圣奥诺雷街的巴宝莉、迪奥香水和LV店铺被当作攻击目标，丝芙兰多家门店遭洗劫。法国内政部统计，10月17日全国2397人被捕，997名警察和宪兵受伤，7人伤势严重；至少3000家商铺遭劫掠。内政部长努内兹事后承认，政府“预判不足”，警方在部分地区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在巴黎生活的华人波罗向媒体回忆，白天游行人群尚以口号和鼓声行进，催泪弹投下后人群四散；入夜后，蒙面黑衣青年开始砸玻璃、砸商铺，“甚至把路灯连根拔起”，有人手提带吊牌的大袋衣物当街换装。波罗说，实施暴力的人群“与白天游行的人群有明显区别”，但正是这种混杂，让合法诉求与破坏行为在舆论场中彼此纠缠，也为政府以司法手段强硬回应提供了空间。

法国为什么陷入了困境

分析人士认为，法国近来抗议活动持续并在部分地区引发骚乱，再次暴露法国面临的两大治理问题。

一是财政危机与福利模式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面对经济增长放缓、人口老龄化和债务压力，法国政府若调整现有福利机制，则容易触及民众的利益预期；若回避政策调整，长期财政压力则愈发难以缓解。

巴黎政治学院法国政治学者奥雷利安·迪比松表示，目前法国公共债务高企，政府在满足教育投入、降低能源成本等方面的预算空间有限。财政困境限制了政府回应民生诉求的能力，加剧了社会不满。

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赵俊杰认为，从经济层面看，法国政府面临两难的经济处境。由于法国经济增长模式僵化，制造业萎缩，创新能力和国际竞争力大打折扣，2026年上半年经济增长几乎为零。与此同时，高财政赤字压得政府喘不过气。目前，法国公共债务达到3.46万亿欧元，2025年财政赤字约1525亿欧元。为应对财政困境，政府坚持长期财政紧缩政策，但法国民众却要求增加支出。政府与社会的这类矛盾十分突出。

二是政治极化加剧，各派难以形成妥协，进一步制约了政府治理能力。在此次抗议期间，法国执政阵营和极右翼政治人物将暴力行为归咎于极左翼团体的煽动破坏，而极左翼则指责政府应对失当、暴力执法。

法国政治碎片化导致政府的改革方案和社会治理难以落实。国民议会三足鼎立，中间派执政联盟衰落，极端民粹政党崛起，难以形成跨党派政治共识。马克龙领导的执政联盟既得不到议会多数党派支持，又不愿妥协，结果就出现政府财政预算每年都在国民议会中难以通过的尴尬局面。近两年间，法国已更换了5位总理。

美国《纽约时报》报道说，马克龙政府和包括极左翼、极右翼在内的反对派均应为当前困局承担部分责任，各方更热衷于政治博弈，而非共同应对日益严重的财政危机。英国《卫报》此前也评论说，法国政党间缺乏妥协传统，执政党提出的改革方案往往会遭到在野党和其他利益团体的阻挠。

上海政法学院政府管理学院副教授周秋君撰文表示，有观点认为法国近日爆发的暴力示威，其烈度已超过当年的“黄马甲”运动。10月18日晚，法国总统马克龙就此发表电视讲话，呼吁民众“团结、冷静和尊重”，并将暴力归咎于“来自极左翼小团体的暴乱分子与罪犯”。不过，多方认为，法国和欧洲面临的并非偶发街头冲突，而是多重结构性矛盾的集中爆发。

目前，法国的国内局部冲突演变为跨群体、跨诉求的全国性暴力事件。相关抗议浪潮和活动也蔓延至意大利、比利时、瑞士等多个欧洲国家，不少欧洲国家正相继出现因经济和社会深层次矛盾诱发的政治危机。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月初因住房危机影响已宣布将于11月29日举行提前大选。

法国的警钟提醒欧洲，治理思维必须改变。法国社会学家热罗姆·富尔凯说，这一切都发生在暮色沉沉的氛围之中，法国处在社会衰败阶段，正走向一条“死胡同”。

综合整理自央视新闻、新华国际、环球网、三联生活周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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