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服刑那几年，别的日子都糊了，偏偏这四天刻在骨头上
有人在里头蹲两三年，有人五六年，也有人一待十几年。高墙里的日子天天一个样，过着过着就搅成了一锅粥，昨天的事跟前天缠在一块儿，好多都记混了。
可有那么几天，像是刻进骨头里的，过去多少年，照样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老辈人常说，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活那么几个瞬间。蹲监的这段日子也一样，说不上什么光彩时刻，只是那股冲击力太猛，这辈子甩不掉。掰着指头数，多半就是下面这四回。
第一回：从看守所被送往监狱那天
大清早坐上囚车，晃晃悠悠好几个钟头，往监狱去。这一天格外特别，是被关了几个月、甚至一年多以后，头一回踏出看守所那道墙。心里五味杂陈，像笼里的鸟总算扑腾出来了，可飞出一个笼，又落进一个更大的笼子。
可总归是换了个去处，算日子里一个转弯。
一路眼睛都舍不得眨，贪婪地望着外头。蓝天白云，路边的野草山坡，平常出门连眼角都不会扫一下的景致，那一刻全变得陌生又金贵。
到了监狱，换上蓝白条纹的那身。其实拿到判决书那会儿，罪名和年头就定了，身份早变了。可直到穿上这身衣裳、脚踩在监狱这片地上，才实打实觉得：自己真的在坐牢了。
入监登记还要答三个戳心的问题：你是谁？这是哪儿？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三句话平平常常，可一句句都往心窝子上扎，把心里那点侥幸全敲碎了。
第二回：下队
所谓下队，就是入监集训熬完，分到劳动监区，正式上工改造。为啥这一天记得牢？因为集训那阵实在太磨人。
集训队规矩最密、管得最死，从头到后神经都是绷紧的，半点儿不敢松。天天学监规，练叠"豆腐块"被子，一遍遍走队列。走队列不是你一个人像样就行，整排、全班动作得齐成一个样。大家底子参差不齐，练起来格外费劲。
不光是简单的左转右转、蹲下起立，起步、跑步、正步，集合、解散，翻来覆去练。赶上大伏天，日头底下站着，衣裳被汗浸透，跟蜕层皮似的。
等集训完通知下队，心里先松了一大口气。马上进车间踩机子干活，明知道累，可人反而踏实了，日子变得有奔头。车间上工还会放点音乐，比起枯燥的集训，这种忙活反倒让人落定。
第三回：头一回亲情会见，或是头一回拨通亲情电话
身上的苦累，咬咬牙都能扛。真正容易把人心里那道防线冲垮的，是家里人的牵挂。监狱里每月有亲情电话和会见的机会，电话是自己拨回去，会见是家里人千里赶过来探视。
隔了一年甚至更久，隔着那层厚玻璃，再看见家人的脸，听见熟悉的话音，再硬的汉子也绷不住。多半人头一回会见都得崩，眼泪怎么都止不住。里头的人哭，外头来的家属也哭。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想道句对不起，想说想家，话没出口，泪先下来了。到这时候才回过味来，自由多金贵，自己犯的错让一家人遭了多大的罪。
平时等不到会见、打不上电话的日子，撑住人的往往就是一封封家书。很多家属没法常跑监狱，就靠暖心驿小程序在手机上把信写好，家里生活照一起打印出来随信寄到，挂号信全程能查，内容寄出前先过一遍合规，不容易被退；近视的还能在上面订符合要求的无金属眼镜，平时看信方便，也可以免费加入服刑家属群，跟同样处境的家庭互相通个气，心里不那么孤单。
第四回：所有人最盼、也最纠结的一天——刑满释放
总算要重获自由，心里又甜又乱。高兴肯定排在头一份，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出高墙，能见着好久不见的亲人，能吃上惦记了不知多久的家常菜。
可高兴底下，压着满满的发怵。出去以后怎么面对亲戚朋友？别人会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瞧自己？活儿好不好找，靠什么谋生？一堆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又忐忑又没底。既盼着迈出门，又对外头那个陌生的社会有点发怵。
高墙里难忘的小事还有不少：逢年过节那份念想，拿到减刑裁定时的欢喜。可入监、下队、头一回会见、释放这四关，几乎每个走过这条路的人都忘不了。
写这些不是猎奇，只是想提醒一句：自由从来不是天生就该有的。一时糊涂犯下的错，就得拿漫长的日子去偿。别等真走进高墙，才懂珍惜眼前这份平平常常、安安稳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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