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6年7月，福建，皮定均追悼会上，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兵突然跪倒在灵前，久久没有起身。他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旁人一时认不出这张面孔，只能从他的军装和神情里，判断他不是普通来宾。
有人上前询问身份，他只说出了三个字：“张桃芳。”
这个名字，在普通人耳中或许陌生，在志愿军部队里却曾经十分响亮。他不是皮定均的老部下，也不是长期在皮定均身边工作的干部，可两人之间，却有一段由一双皮靴牵起的交情。
故事要从朝鲜战场说起。
张桃芳1931年出生于江苏兴化农村，家境贫寒，少年时期吃了不少苦。1951年，他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入伍后的张桃芳并不显眼，却在射击训练中很快显露出天分。
他个子不算高，话也不多，训练时却格外沉得住气。别人射击结束后会立刻起身查看成绩，他往往还趴在原地，反复琢磨呼吸、瞄准和扣动扳机的节奏。
1952年，张桃芳随部队赴朝作战，所在部队为志愿军第24军第72师第214团。真正面对敌人时，他并没有立刻成为人人称道的神枪手。
第一次执行任务，他连续开枪却没有命中目标。战场和靶场完全是两回事，枪声、炮火、寒冷以及敌人的隐蔽行动，都会影响判断。张桃芳没有为失败找借口，而是主动向有经验的战士请教。
他观察敌人的活动规律，熟悉不同距离的射击感觉，还把每一次失误记在心里。经过一段时间调整，枪法逐渐稳定下来，后来创造了用较少弹药击毙、击伤大量敌人的战绩。
关于他的具体战果，资料中有不同记载，但“冷枪英雄”这个称号，正是在朝鲜战场上逐渐传开的。
皮定均当时也听说了这个年轻战士。皮定均作战勇猛，带兵严厉，向来不喜欢只听口头上的成绩。听说一个新兵枪法出众，他没有马上表扬，而是想亲眼看看。
据相关回忆材料，皮定均曾拿出一双自己珍惜的皮靴，交给身边参谋，并交代说：“如果他确实打得好，就把靴子送给他。”
那个年代物资紧缺，一双完整的皮靴并不是寻常物件。参谋明白，这既是奖励，也是考验。随后，他带着皮靴来到张桃芳所在的连队。
“皮军长想看看你的枪法。”
张桃芳听完，立即回答：“请首长放心。”
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带着参谋来到预先选好的射击位置，检查地形，调整姿势，静静等待目标出现。临近中午，敌方人员进入视线，几声枪响之后，目标接连倒下。
参谋没有再提出疑问。返回连队后，那双皮靴正式交到了张桃芳手中。部队还专门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授靴仪式。仪式不大，却让这个普通战士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成绩得到了高级指挥员的认可。
有意思的是，皮靴并没有被张桃芳当作普通战利品穿在脚上。
1953年，志愿军英模代表参加相关会议，皮定均见到了张桃芳。张桃芳赶到住处时，竟把那双皮靴背了过来。皮定均有些意外，问他为何不穿。
张桃芳回答：“这是首长给我的，我觉得您更需要它。”
皮定均打开皮靴，发现里面装着许多弹壳。那是张桃芳击中目标后留下的纪念。皮定均数了数，发现数量距离“214”这个数字还差几枚，便半开玩笑地说：“你是214团的，何不再补上几颗？”
张桃芳没有把这句话只当玩笑。离开后，他又回到阵地执行任务，随后带回了几枚弹壳。这个细节未必能说明两人相处的全部情况，却能看出张桃芳的性格：认准的事，便认真做到。
在英模表彰中，张桃芳获得了“二级狙击英雄”等荣誉。皮定均则记住了这个出身农村、说话直爽、做事踏实的年轻人。此后，他还曾向家人谈起张桃芳的经历。
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交往也主要集中在几次见面之中。可对张桃芳而言，皮定均并不只是给过他一双皮靴的首长，更是第一个在战绩尚未完全被认可时，愿意亲自检验并给予肯定的人。
后来，皮定均调任福州，军务繁忙，张桃芳一直想找机会前去拜访。他曾表示，等条件合适，一定要当面见见老首长。遗憾的是，这个约定始终没有实现。
1976年7月7日，皮定均在福建组织军事活动期间因飞机失事遇难，终年62岁。消息传到张桃芳那里时，他一度难以接受。赶到追悼会后，这位曾经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也很少失态的老兵，终于控制不住情绪。
他跪在灵前，久久不起。离开时，张桃芳还让儿子对着皮定均的遗像重重磕了三个头。
这位被许多人称作“陌生面孔”的老人，正是当年那名把皮靴背回来的志愿军神枪手。两人的交往没有太多场面上的往来，却从一场射击考验开始，维系了二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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