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多媒介艺术链接人与城市（侨界关注）

徐小芳

顾丹第在活动现场为观众绘制肖像。 受访者供图

作为视觉艺术家与独立策展人，顾丹第的创作跨越绘画、陶瓷、互动艺术等多个领域。对她而言，媒介从来不是创作的边界，而是承载思想的不同语言。在不断转换的媒介与场景中，她始终在探寻人与人、人与城市、人与自我之间的深层联结。

艺路求索

顾丹第本科就读于中国美术学院多媒体与网页设计专业，后赴美国萨凡纳艺术设计学院深造。多年跨文化学习与实践，让她逐渐形成了多元化的艺术视角。

留学期间，顾丹第调研了大量美术馆，其中弗吉尼亚美术馆的公共教育项目令她感触尤深。该馆针对各类群体分设艺术项目，让不同背景的普通人都能够走进艺术、表达艺术。这套强调参与性、互动性的公共艺术理念，深深根植于顾丹第的创作思维，成为她日后艺术实践的底层逻辑。

研究生毕业前后，顾丹第在纽约、萨凡纳等地落地多场艺术项目，她先后独立策划“门后的秘密”美国民间艺术展、“拼贴与极简主义”时装秀、“纽约车站”个人油画展、“巧合”插画展等活动。

在顾丹第看来，策展属于艺术的二次创作，策展人是艺术的摆渡人，要搭建场域让观众读懂艺术家背后的精神叙事。大量策展实践，让她接触无数创作者，感知不同的创作心路，这份阅历反过来也滋养着她自身的艺术表达。

2019年，顾丹第回到上海，投身国内线下艺术实践。她带着自己早期的手指画作品参与各类线下活动，很多人观展后邀约她为自己绘制肖像。由此，顾丹第的“万人肖像画”艺术项目正式启动。“这是我的终身计划，我希望我走到哪画到哪，通过面对面完成现场画像，将相遇瞬间的情绪与记忆凝固在画面上。”她说。

“曾经有一名大学生，冒着大雨专程从江苏南京坐火车来到上海，只为参与线下活动，得到一张属于自己的肖像。”回忆起这件事，顾丹第十分感慨。在人工智能能够快速生成图像的时代，她希望用这种慢节奏的现场手绘，守护人与人真实的聆听与沟通。在上海，她的社交圈基本来自肖像画项目，一个个陌生人经由一张速写走入她的生活，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创作力量。

打破边界

基于“万人肖像画”计划，顾丹第还推出两个子项目：“15分钟的交换”和“陌生人派对”。“15分钟的交换”落地A4美术馆群展，由顾丹第为到访者创作现场肖像，总共完成96幅。每幅限时15分钟，96张画作合计时长恰好是完整的24小时，象征一日之间世间形形色色的相遇。作画的短暂间隙，她与每一位来访者面对面交谈，交换彼此的人生故事，完成一场双向的艺术对话。

“陌生人派对”则是一场集体艺术实验活动，顾丹第作为活动主持，邀请互不相识的参与者互相速写，每个人都拿起画笔，通过观察、描绘对方，从陌生走向熟悉，让绘画成为建立连接的语言。

在上海时，顾丹第常常漫步街头，观察路人的神态衣着、行走姿态，并以此为灵感创作出“人物群像速写”系列作品。这批快速奔放的群像速写，聚焦人物肢体、手势与空间关系，捕捉都市生活流动感，充满即时性与自发性。这些作品陆续亮相上海国际插画艺术季、上海当代插画艺术节，用鲜活的当代青年群像，为城市注入年轻的艺术气息。

“艺术可以贯穿衣食住行，渗透生活的方方面面，依托多元载体肆意生长。”顾丹第不愿把艺术局限于美术馆展厅之内，她持续尝试打破媒介边界，让艺术流动于真实的城市空间。2023年11月，她和上海西装定制品牌SUITLAB合作推出《悬挂的画布》口袋艺术展。

此次流动口袋艺术项目中，顾丹第结合自身创作习惯，设计出可收纳画笔、承载小型画布的服饰口袋。以纽扣作为连接构件，口袋能够自由拆卸、重新组合，赋予作品无限潜能。当人们身着这件艺术夹克穿行于城市街巷，身体就成了游走的“移动美术馆”。

这件作品饱含顾丹第对上海的深厚情感。在她的解读中，东方明珠不只是一座建筑地标，更是独立自信的现代都市符号。城市居民、猫狗等元素，则承载着她在上海生活期间感受到的人情温暖。

顾丹第希望，这件艺术服饰能带给观者蓬勃的生命感，让路人偶遇艺术，感受到人与人、人与万物之间流动的情感。

流动为序

2024年顾丹第再度远行，迁居洛杉矶。初到陌生城市，她面临重新起步的落差，心态也经历一番调整。她的创作视角开始从向外观察城市万象，转为向内叩问自我。两次墨西哥之行，当地民众热烈鲜活的状态打开了她的内心，她的作品开始铺满明快绚烂的色彩，用艺术礼赞平凡生活的美好。

与此同时，顾丹第将创作触角延伸至陶瓷。她主动寻找洛杉矶当地的陶瓷工作室，在创作中融入新的社区，并在泥土的捏塑之间完成更深层的自我对话。

“陶土这个媒介，对我来说是一种很真实、富有质感的存在。”在她看来，从无到有地塑造一件陶瓷作品，是人与材料相互陪伴、不断认识自己的过程。

在陶瓷创作中，顾丹第格外看重作品的“流动性”。流动既是陶瓷形态上的曲线，也是她对于生命状态的理解。“人在不同环境中不断变化，与他人相遇、对话，形成新的内在景观，而我便把这份持续的观察与联结，转化为具象的艺术作品。”顾丹第说道。

在顾丹第的陶瓷代表作《Toe(脚趾)》中，高跟鞋作为视觉主体，被塑造成一种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形态。这件作品中，人物肢体、花卉果实与自然形态彼此交织，成为她对于自我成长的视觉隐喻。

“生命是流动的，人也是流动的。”顾丹第说，“流动代表变化，代表生生不息，也代表人和人之间爱的传递。”

多元跨界的创作道路，也伴随着现实困境。顾丹第坦言，在商业创作中，她需要在自我表达与大众审美之间寻找平衡，持续思考属于自己的不可替代性。而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又常常容易忽略生活本身。因此，她不断提醒自己跳出舒适圈，保持好奇心，让创作始终扎根于生命体验。

在顾丹第看来，跨界不是艺术门类的简单拼接，而是在不同材料和场景中寻找新的表达可能。“每一种材料、每一种合作形式，都会给我带来不同的思考，催生新的表达可能性。”她说。

展望未来，顾丹第希望持续推进跨界合作和国际展览交流，举办更多社群艺术活动，让普通人因为艺术建立联结。她计划申请世界各地的艺术家驻地项目，探索艺术创作的在地性。同时，她将坚持每年到江西景德镇学习陶瓷，未来在海外组织艺术实践项目，带领国外创作者亲身感受中国陶瓷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