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一期我们大概聊了聊普京是如何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缘人物，一跃成为俄罗斯总统的。他最大的策略当然是“扮猪吃老虎”——低调老实，看着好拿捏；一旦上位，雷霆手段，迅速巩固政权，成了强势领导。
人们现在对普京的认识，更倾向于他是俄罗斯寡头们的代言人。普京在俄乌战争中打得如此拉胯，国内经济也被拖入泥潭，而他不倒台，背后仍然是寡头们的支持。可我们只需把眼光回到他上台之初便可看到：其实早在普京上台前，俄罗斯早已被寡头们成功控制。
当时叶利钦第一任总统任期结束的时候，民众支持率降到了百分之几。如果不采取非常手段，他不可能再次连任。而如果叶利钦不能连任，那么这些和叶利钦休戚与共的寡头们的利益，也必将面临重大损失。
让我们看看俄罗斯的寡头们是如何形成的。事情不得不回到苏联解体后的国企私有化改革。他们的国企私有化是如何改的呢？就是所谓的股份制——把国家持股的股权，通过分配、出售等方式转到私人手中。这些人中又有一小部分，通过专门的股权公司和游说公司，在老百姓手里回收、赎买股权等手段，逐渐取得了企业的控制权。
在叶利钦第一个任期末期，俄罗斯因“休克疗法”的经济改革，面临大量财政缺口，财政濒于破产，老百姓的获得感也非常低，国内怨声载道。此时，几个银行大佬如奥涅克辛姆银行老板波塔宁等人，就给叶利钦献计献策：把政府手里剩余的国企股份拿出一部分来做抵押，如果到期后还不上钱，把抵押的股份划给他们就可以。
当时俄政府的收入根本不可能偿还这些巨额贷款，于是便有了12家大型企业的国家股份——其中全是重要的石油、航运和金属企业——以低价拍卖、抵押给了这些富商们。而这些需要过户的抵押资产，要等到大选后才能过户。这个非常时期的操作，就把叶利钦和富商们捆在了一起。如果叶利钦不能连任，财产就会有流失的风险。为了保住这些财产、避免风险，就必须保证叶利钦连任。
所以当时俄罗斯两家最大的电视台ORT和NTV，由富商别列佐夫斯基和古辛斯基控制。在他们的大力支持、宣传和媒体的鼓动下，叶利钦以第二轮53.8%的得票率顺利连任，他们手里的国有股份也得以顺利过户。富商们的财产进一步集中，于是寡头们逐渐形成。
当然，财富聚集后便要在政治上有话语权。很多人进入了政治中枢：比如银行家波塔宁当上了第一副总理，主管经济；汽车经销商别列佐夫斯基被任命为国家安全会议副秘书。成功进入权力中枢的寡头们开始忘乎所以，行事作风霸道，不可一世。
1996年10月，别列佐夫斯基在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曾说：“我们7个银行家控制着俄罗斯约一半的经济。”当时有人把这个局面称为“七王之治”。
1999年普京接手的时候，俄罗斯就是这么一个局面。当然，他当选后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是当寡头们的提线木偶，还是打压他们？这成了普京手里最棘手的问题。
当时寡头们拖欠巨额税款，并且和政府讨价还价、胁迫政府。于是普京在会见别列佐夫斯基时说：“钱你可以赚，但你要依法足额纳税。并且，你们也不要碰政治。”
别列佐夫斯基以为普京是个软柿子，可没想到他还敢和他们叫板。于是借着当时一艘核潜艇出事的机会，用其麾下的电视台攻击普京无能。当然，普京也不会手软，彻查其公司的偷税漏税问题。别列佐夫斯基此时已利令智昏，竟然宣称出资资助车臣分裂分子对抗普京。那普京怎会容忍？于是把他连根拔起。别列佐夫斯基跑到了英国。
接下来又一个个拔掉了几个眼中钉，比如当时俄罗斯的首富、石油大亨霍多尔科夫斯基——他当时所占有的石油资源是俄罗斯整个石油资源的五分之一。几个最大的、最强硬的寡头，便被普京一一扳倒。
但是为什么现在仍有寡头在俄罗斯的重要位置呢？这就是他们整个治理模式的问题。当权力高度集中时，依附和寄生必然产生。走了旧的寡头，新的寡头土壤不铲除，它便会茁壮成长。所以结构性问题解决不了，必然是走了一茬，又来一茬。现在普京也和叶利钦一样，被稳稳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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