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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熟人说了很伤人的话,你会当场翻脸,还是先忍下来?
我讲的很多心理学,都是“书呆子式心理学”,主要讨论在咨询室里怎样理解一个人、帮助一个人。
今天这个问题,倒有点像“江湖心理学”:怎么回应别人,怎么在关系里不吃亏,怎么不让自己总处于被动的位置。
这类问题平时不太归我们讨论,不过今天可以出于好奇,聊一聊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我想先从两个角度来看。
第一个角度是:他为什么这样对你?
熟人之间,有时也是朋友之间,为什么一个人会说出伤人的话?为什么不顾你的感受,也没有像你尊重他那样尊重你?
可能有几种情况。
他在试探你的底线,想看看你能容忍到什么程度。也可能是在和你争夺自恋:当他让你感到受挫,或者显得比你更有优势时,他会觉得自己更有价值。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觉得你们靠得太近了。他需要通过攻击你,把你推远一点,让彼此重新有些距离。有人在关系里感到过度亲近时,会用不太友善的方式分开彼此。
也可能是你对他太好,让他感到内疚。他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么多,于是想把你激怒,等你也对他不好,他的内疚就能轻一点。
这让我想到那句被改写过的话:“近则不逊,远则怨。”
一个人觉得你离他太近,可能就开始不尊重你;你离得远了,他又会埋怨你。亲近有时会让人感到被吞没,于是他用攻击来推开你。
如果真是这样,遇到这种情况,我会考虑听从他的行为所传递的信息:既然他已经对我不敬,我就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我当场发火,甚至用更难听的话回敬他,看起来是在反击,情感上却仍然紧贴着他。
精神分析会把这理解为关系里的纠缠:我仍然围着他的行为转。相反,如果我看清他可能处在什么状态,再决定减少来往,情感上不再靠得那么近,这可能更理性。
当然,远离并不保证对方以后绝不再冒犯你。但如果他的攻击和过度亲近有关,关系拉开以后,彼此之间的紧张也许会有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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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角度,是看他希望你怎么反应。
有些人说出伤人的话,就是想立刻看见你的反应。你马上生气、解释、争辩,他会发现自己只要按下一个按钮,你就会跟着动。这个过程很像游戏里按下一个键,屏幕马上出现期待的变化。一次次得到这样的回应,攻击就可能变成一种重复的方式。
所以,我会提醒自己,别急着反应。慢一点,先停一下,看看自己发生了什么,也看看对方到底想把我带到哪里。
我听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对方的话像一把剑刺过来,你可以慢慢打个哈欠。
这个动作未必适合每个场合,但它提醒了我们一件事:不要让对方预先决定你的反应。你可以不立刻解释,也不必马上回击。你的反应由你自己决定。
当然,除了理解对方,我也会反省自己。
如果好几个熟人都在公开场合不顾我的面子,反复用攻击性的方式对待我,我会想一想:我在关系里有没有把自己的边界表达清楚?
比如,该说自己的观点时,我因为怕显得攻击性太强,始终没有说;我把自己的脆弱投射到别人身上,觉得别人听不了不同意见,于是过度小心地照顾对方;或者我总表现得温和、随和,别人很难知道我有哪些不能接受的事。
有时,我们可能想靠这种温和换来一段亲切的人际关系。可一个人如果长期不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边界,别人就可能把他的沉默理解成“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也有人会把这种表现看成虚伪。一个人和你相处很多年,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也没有显露过攻击性,别人可能会想试探一下:你到底有没有自己的感受?我说这些话,你会不会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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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问题可能有两面。一面是边界不够清楚,另一面是别人想确认你是否真实地在这段关系里。我们不必因此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但可以看看,自己有没有长期把真实想法藏起来。
刚才这些分析,算防御,还是算思考?
我觉得,思考需要带着一些体验。我们先进入那个处境,感受自己会怎样,再从感受里慢慢理解发生了什么。如果只是把道理讲得很完整,却没有真的碰到自己的情绪,就可能是在用思考保护自己。
判断的方法之一,是看我有没有只分析别人。如果我只想着“都是对方的问题”,那可能是在保护自尊。可如果我也愿意看看自己在关系里做了什么,承认自己可能也参与了这个过程,我就更接近事实。
还有一个办法,是看这些想法有没有和真实经历连在一起。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后面都有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有些事情甚至离现在很近,我也记得当时和谁发生了什么。
思考不只是把一个道理讲得漂亮。它还要能回到具体的关系里,让我看见自己和别人分别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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