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我跪在国公府门前,求谢珩替我寄。
娘亲提起笔,蘸了墨,笑着回:
好得很。等你回来,姐妹俩一同给你接风。
我飘到她身后,看着那行字。
哥哥。
我不好。
我等不到你了。
3
及笄礼设在巳时。
天还没亮,侯府就开了中门。
红绸从正门一路挂进花厅,廊下摆满了刚从暖房搬出来的海棠。
我喜欢海棠。
从前,这满院的海棠,都是为我种的。
辰时一刻,宾客陆续进门。
夫人们围着娘亲,说的都是同一番话。
侯府真是仁厚,那农户女占了二小姐十五年,还替她留了条活路。
换了旁人家,早打死了。
娘亲只是笑,不接话。
我知道她在等。
等今日吉时,当众揭开双生的真相,做一回天底下最慈悲的娘亲。
她让人捧上来一个锦盒。
里面是一支赤金海棠簪,花蕊里嵌着红宝石。
这是给宁宁的。
她跟身边的夫人说:
那孩子吃了三年苦,总要补她一支好的。
姜岁欢在一旁看着,眼睛亮了亮。
她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
就是三年前,从我头上拔下来的那一支。
娘,她拉了拉娘亲的袖子,这海棠簪真好看。
娘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喜欢?那便给你。
你姐姐的,回头再打一支。
那支海棠簪,就这样插进了姜岁欢的鬓边。
一左一右。
两支簪子,都是我的。
又都不是我的。
我飘在花厅的横梁上,想起那桩旧事。
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和姜岁欢出生那夜,有个道士在侯府门外批命。
说双生女,必有一煞。
侯府对外只报生了一个女儿。
后出生的那一个,连夜送去了城外的庄子。
姜岁欢在庄子上被乳母打骂,十岁那年逃出来,流落了五年,才被认回府。
她恨。
娘亲愧疚。
于是她们说好了,让我也尝一尝。
可是娘。
那一夜被留下来的是我。
我那时候,也只是个刚落地的婴孩。
我选过什么呢?
花厅里人声嘈杂。
姜岁欢说要去换双鞋,带着贴身丫鬟翠缕进了偏厅。
我跟了过去。
偏厅门一关,她脸上的笑就没了。
医馆那张方子,她喝了多久?
翠缕压低声音:半年了。
王大夫说,咳血咳得厉害,人瘦得脱了相。
姜岁欢对着铜镜,慢慢扶正鬓边那支海棠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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