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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生于一九二二年,当国民革命禁止妇女缠足的时候,她的一双小脚已经缠定了。她走路步履蹒跚,走不快,更走不远,上坡下山就越发困难。可就在她三十七岁那年,我的父亲被一场大病夺去了生命,当时我姐姐十一岁,我七岁,弟弟才刚刚一岁。
一个小脚女人,要养活这一大家子,谈何容易?整个家就像天塌了一样,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我夜里总被母亲的哭声一次次惊醒。每到给父亲烧纸的日子,母亲就带着我们姐弟三人到父亲坟前,点上纸钱便哭得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那时我在杨家湾读小学,总得劝住母亲才能动身上学。我好不容易劝住母亲,刚转过一个山嘴,却还能听到母亲的哭声,我只好折返回去,再次劝说,直到陪着母亲领着弟弟离开后才敢重新上路。这一次转过山湾我仍不敢快走,站在那里听了许久,直到确实听不到哭声了才敢往学校去,也因此常常迟到,被老师批评。
后来在邻居们的劝说下,母亲终于振作起来,化悲痛为力量,决心独自撑起这个家,把我们几个孩子养大成人。于是母亲不顾小脚行走不便,硬是咬着牙上坡下岭,拼命挣工分养活我们。家里还有自留地,母亲往地里背粪、耪地耕种,样样都得自己来。
收麦的时候她不会碾场,就把麦子割倒捆成小捆背回去摔打,再用簸箕簸出干净的麦粒。为了供我上学,母亲还开荒种蓖麻、种葱,拿到集市上去卖换钱。
我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在二十里外的长水乡,中间隔着洛河还要坐船,那时候常常下雨涨水,出过不少事故。母亲虽然十分担心,但还是坚持要供我上学,一心盼着我能读书成才,出人头地。
犹记得那一次,我心疼母亲肩上的担子太重,便和几个同学相约一起辍学。可回家把这件事一说,母亲勃然大怒,她哭着对我讲了许多道理,硬生生逼着我重回了校园。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提过退学的事,成绩也一路扶摇直上,一直读到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后,我成了一名中学教师,一站讲台就是几十年。
如今我已退休七年,教过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地,出了几十位硕士、博士,甚至还有博士后。这一切成就,都要归功于我的母亲。
现在我早已儿女成家,领着丰厚的养老金安享晚年。弟弟高中毕业后,因当时大学停止招生回乡务农,后来一直担任村委干部。而母亲在倾尽毕生心力完成了她的使命后,早已长眠地下,没能等到我们哪怕一丝一毫的回报。这份恩情,我又怎能忘怀?
作者:谢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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