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没有想过，西方艺术史上第一幅"画家正在作画"的自画像，出自谁手？答案可能让你意外：一位20岁的女性，而且她在画上明明白白签了自己的名字。
1548年，卡塔琳娜·范·海梅森（Catharina van Hemessen）画下了一幅被广泛认为是最早已知的"艺术家在工作"自画像。画面里，她穿着黑色长袍、红色天鹅绒袖子，头上戴着朴素的头巾。她没有直视观者，目光越过画外，注意力似乎刚从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作品上短暂移开。画板左上角有一行拉丁文题词，骄傲地宣告作者身份——"我，卡塔琳娜·范·海梅森，画了我自己。"
这幅画的意义，不只是"第一"这么简单。它被后来的阿尔泰米西娅·真蒂莱斯基、文森特·梵高、大卫·霍克尼等名家以各自的方式延续。瑞士巴塞尔艺术博物馆藏有这幅肖像，该馆策展人阿里亚娜·门斯格此前对媒体表示，它是"一份重要的艺术史文献，无论从女性画家自我形象的角度，还是从绘画实践本身的角度看都是如此"。
但问题来了：这样一位开先河的人，为什么在近500年里几乎被艺术史写作"抹掉"？
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美术馆收藏与研究负责人卡罗琳·德·克利佩尔对媒体直言："她几乎在艺术写作中被消除了。"这句话不是修辞。16世纪能作为职业艺术家谋生的女性本就极少，而范·海梅森是其中极罕见的、有存世且可辨识作品的一位。
安特卫普的斯奈德斯与罗克索克斯博物馆正在办一场展览，试图把她重新放回艺术史的正典。展览名为"范·海梅森与父亲"，展出30多件作品，其中一些此前从未公开展出，作者是她和她的父亲扬·范·海梅森——正是帮她打磨技艺的人。
这场展览不只是"把旧画挂出来"，它带来了新研究。博物馆在声明中说，范·海梅森的作品过去"传统上由一小批有签名的作品来界定"，但为展览所做的新研究显示，"她对父亲工作室的贡献比此前假设的要大得多"。专家在扬那些尺幅更大的画作里，找到了她参与绘制背景人物的笔触证据；还在她本人的《逃往埃及途中的休息》画面之下，识别出一处此前被隐藏的跪姿女性形象。
关于她的人生，已知信息其实很稀疏，但几条线索拼起来颇为清晰：
- 1528年生于安特卫普一个富裕家庭，几个兄弟姐妹都有艺术倾向。她画过一位弹维金纳琴（羽管键琴家族乐器）的女性，常被认作她的姐妹克里斯蒂娜。
- 她已知最早的作品定年在1548年，正是画那幅自画像的同一年。据媒体统计，她确证的19幅画作中有14幅带签名，题词内容相近，通常包括姓名和完成年份。
- 作品多为小尺幅的亲密肖像，也有宗教场景——后者同样是父亲扬的标志性题材。
- 1554年，她嫁给音乐家克斯蒂安·德·莫赖恩。到1556年，夫妇迁往西班牙，丈夫在匈牙利玛丽（哈布斯堡控制下的尼德兰前摄政）麾下任宫廷管风琴师。
这里有个耐人寻味的空白：她存世作品中，没有一件属于这段海外时期。这是否意味着她进入玛丽的服务后就不再作画？目前只能说是"或许"，没有定论。
德·克利佩尔的研究显示，1558年玛丽去世后，夫妇回到安特卫普，1561年迁往荷兰画家希罗尼穆斯·博斯的家乡斯海尔托亨博斯。她的去世年份不明，但意大利作家洛多维科·圭恰迪尼1567年关于低地国家的记述中，称她"仍在世"。
更值得一说的是，在那个女性极少能以职业艺术家身份受雇的年代，她得到了同代男性的认可。圭恰迪尼和乔治·瓦萨里都把她写进了著作——瓦萨里那部著名的文艺复兴艺术家名录第二版里就有她。
英国国家美术馆分享的策展人克里斯蒂娜·赛德尔今年3月的一段访谈，或许点出了这件事真正的分量："也许她故事里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今天还能讲述它。同时代许多在父亲或丈夫工作室里匿名工作的女性画家，就没有这样的运气。"赛德尔说，范·海梅森是"16世纪女性画家中 astonishingly rare（极其罕见）的、有存世且可辨识作品群的案例"，"她的故事值得关注，也希望它能激起人们了解更多的好奇"。
展览"范·海梅森与父亲：扬与卡塔琳娜·范·海梅森的安特卫普工作室"在比利时斯奈德斯与罗克索克斯博物馆展出至2027年1月31日。之后，一个只聚焦范·海梅森本人的新版展览将移师伦敦，于3月4日至5月30日期间展出。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她为什么被遗忘？或许更该问的是——一个20岁就敢在画上写下"我画了我自己"的人，我们花了近500年才重新念出她的名字，这中间到底漏掉了多少类似的名字？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