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春春：诚实或虚伪，何时成了“德国的问题”

来源：环球时报

德国和中国被认为是经济全球化的两大受益者，双方互为重要的贸易伙伴，也是自由贸易和多边贸易的坚定拥护者。然而，近期德国的涉华话语却陡然变调，污蔑抹黑中国正在输出“中国冲击2.0”，“低价倾销”等论调频现，并且联合法国推动欧盟建立贸易防御工具。德国从自由贸易旗手到贸易保护主义推手的身份切换，令世界大跌眼镜。

同样感到困惑的，还有一些惯于理性观察和思考的德国人。《法兰克福汇报》10月18日刊登题为《德国实在太虚伪》的文章认为，德国当前针对中国的指责，与国际社会在本世纪第一个十年对德国的指责高度相似。彼时德国为自己是“世界出口冠军”而自豪，如今面对中国却要设置贸易壁垒，前后对比体现了德国的虚伪。

从德国的对外贸易历史来看，德国需要反思的远不止“本世纪第一个十年”。早在1952年，成立不久的联邦德国就实现了经常项目顺差，此后长期维持这一格局。仅在1990年代初，随着德国统一，德国因东部巨大的消费需求以及政府巨额财政转移支付才短暂成为净进口国。1999年欧元问世，原先德国马克的升值压力得以分散，2000年代初实施的劳动力市场改革又压低了单位劳动力成本，德国对欧元区及全球市场的出口实现大规模增长，其中对华和对美出口尤为醒目。2015年，德国经常项目顺差甚至达到国内生产总值的8.6%，水平惊人。当时，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欧盟委员会和美国均对德国提出严厉批评，但德国当时的官方话语坚持认为，顺差是德国在市场化环境下生产高质量产品和保持高储蓄率的自然结果，即德国的产业优势和节俭文化造就了贸易顺差。

不过，如果仅停留在重温德国贸易顺差及相关争端的历史，并将其与当前涉华话语作简单对比的层面，可能会忽略德国话语或身份转换背后一个更值得德国严肃对待的问题，即德国经济模式的根本结构能否顺应时代。德国所谓的“社会市场经济”或“莱茵资本主义”模式以中小企业为核心，融合职业教育、“社会伙伴关系”劳动力体制、高质量产品出口导向与持续创新等要素，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德国仓促进行话语和身份转换，与其说是“冲击”所致，不如说是德国传统经济模式面对结构性压力而产生的焦虑：无论是人口结构与劳动力短缺、数字化转型落后，还是失去俄罗斯廉价能源导致传统制造业外流，以及出口市场导向遭遇地缘政治和贸易保护主义等，都与德国经济陷入停滞乃至衰退相关。外部竞争仅是德国焦虑的放大器，因而德国自身对这种涉华话语作出了“虚伪”的反思。德国的话语和身份转换实际上否定了自身经济模式的要素，长期看很可能成为反噬自身的“回旋镖”。

要为德国话语“解套”，不妨回到上述德媒反思文章中的设问：德国何时才有勇气直面中国事实，即“一个每年培养出上百万工程师的国家，其产品注定更具创新性”。也就是说，德国不应畏惧与中国开展良性的创新竞争，也不应被歪曲的中国形象蒙蔽认知。（作者是上海外国语大学欧洲研究所执行所长、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