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了千年黑锅的杨广，出土墓志铭证实：修大运河其实是为了这件事

杨广被骂了一千多年，运河、龙舟、南巡几乎成了他身上甩不掉的标签。可一方墓志出土之后，很多旧说法开始松动。他修大运河，真的只是为了下江南享乐吗？要回答这个问题，还得从他登上太子之位那一刻讲起。

隋文帝杨坚灭掉陈国，完成了统一大业，分裂了四百年的中国复归于一统，所以杨坚堪称千古一帝。天下太平之后，隋文帝面临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太子的人选。隋文帝只有一位皇后，就是独孤氏。

独孤氏性格强势，隋文帝颇为惧内，因此后宫并无其他嫔妃，所有的儿子都是独孤氏所生。当时的太子是长子杨勇。杨勇相貌俊朗，特别爱读书、爱学习，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人开朗，性格直率，按说是不错的接班人选。

但他也有缺点，就是生活上较为铺张浪费，特别喜欢奢侈品。比如他有一件蜀铠，蜀地是中国古代锦缎最发达的地方，这件蜀铠完全产自四川，用料讲究，装饰精美。这其实很正常，官二代、富二代从小生活优渥。

但是隋文帝这种创业型的皇帝看不惯，便训斥了他一顿，结果杨勇也没有听进去，没放在心上。有一年冬至，文武百官朝见杨勇。在中国古代，最重要的节日是冬至、正月初一和皇上生日这三大节。今天冬至已不太受重视，但在中国古代农耕社会中，冬至是个大节。

文武百官朝见太子，太子有些飘飘然，欣然接受百官朝见。有大臣就跟隋文帝说，百官朝见太子不合规矩，违反礼制，皇上还在呢。于是隋文帝对这个太子非常不满，觉得他着急接见大臣，天下早晚是他的，何必如此。

隋文帝遂下令，不许百官再以朝见之礼拜见太子。杨勇渐渐不受待见。隋文帝与独孤皇后所生的二儿子晋王杨广看到了机会。想当初，隋朝灭南陈时，杨广是元帅，是行军大总管，算是立了一个大功，不过他只是挂名元帅，真正干活的是贺若弼、韩擒虎这些猛将。

灭陈之后，杨广驻守江南，平定了一些小叛乱，表现很不错。杨广在个人作风方面也跟太子杨勇反着来，生活简朴，谦虚谨慎，不过很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家里没有姬妾，其实好看的都藏起来了，等着父母到他府上一看，他跟妻子萧氏差不多相敬如宾，家里也没有姬妾陈设，琴弦都断了，上面还故意撒了一层灰，表现出不爱音乐，让父母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如此一来，杨广不但得到了独孤皇后的支持，还得到了重臣杨素的支持，终于取得了太子争夺战的胜利。开皇二十年，也就是公元600年，隋文帝下诏废除太子杨勇，贬为庶人，立次子杨广为太子。

杨勇觉得冤枉，自己没做错什么，不就穿了身好衣服、跟姬妾生了几个孩子吗？他想面见隋文帝申冤，但此时杨广已是太子，宫里宫外都是新太子的人，想见亲爹根本没门。杨勇不得已，爬到皇宫外面的树上大声喊爹，希望父皇出来一叙。

结果杨素趁机对隋文帝说，这废太子是鬼上身了，彻底疯了、没救了。隋文帝觉得杨素说的有理，可能也觉得自己儿子这个样子太丢人，干脆就顺水推舟，说儿子疯了。

杨广当上太子四年之后，也就是隋文帝仁寿四年，公元604年，隋文帝杨坚驾崩，太子杨广继位，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暴君隋炀帝。关于隋文帝驾崩，史书上有很多种说法，其中一种是这样的。隋文帝病重时，他的爱妾宣华夫人和太子杨广一同照顾隋文帝。

此前说过他只有独孤皇后一位妻子，那是独孤皇后在世时的情形。独孤皇后去世后，隋文帝不能孤身一人，于是纳了几位妾，其中就包括这位宣华夫人。宣华夫人是陈后主的妹妹，被隋文帝收入后宫，封为贵妃。

白天，太子杨广对宣华夫人动了手脚，一看后母年轻貌美、父亲又命不久矣，便起了歹念。事情成没成不得而知，总之被隋文帝知道了。儿子敢动自己的妻子，这还得了？隋文帝幡然醒悟，看清了杨广的真面目，马上下诏，派人去找废太子杨勇。

看来废立太子一事，老皇帝后悔了。但这事被杨素知道了，杨素便向太子杨广汇报。杨广派亲信张衡进宫，面见隋文帝。据说张衡把隋文帝扶起来，用铁如意顶住胸口，将皇帝杀害。隋文帝驾崩当天晚上，杨广就与后母宣华夫人同寝。

这段故事在不同史书上记载有出入。无论真相如何，隋文帝杨坚驾崩之后，杨广一开始密不发丧，伪造一封诏书，将兄长、前太子杨勇赐死，并且不给杨勇立嗣，也就是不让杨勇的儿子们继承爵位家业。杨勇有十个儿子，后来全部被杨广处死。

隋炀帝杨广解决了兄长之后，皇位坐稳当了，接下来开始治理国家。隋炀帝在中国历史上虽然以暴君、昏君之名流传后世。所谓"炀"，是去礼远众曰炀。有意思的是，"炀"这个谥号本是隋炀帝给陈后主的，没想到最后唐朝又把这个谥号给了他。

他就这样以昏君、暴君的名号留名于史。但实际上，对他是否是昏君、暴君颇有争议。对内，他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对外，连年用兵，征高丽、征突厥、征吐谷浑，连年打仗。

所以史书上对他的评价离不开"骄矜自负、好大喜功、荒淫无度、穷兵黩武、横征暴敛"这些词。实际上他所做的这些事，从整体上看基本上是好事居多。

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他本人骄矜自负、好大喜功、荒淫无度、穷兵黩武、横征暴敛的几个作风，导致老百姓受苦受难、不堪重负。有人说，今天的史学家对隋炀帝的评价，用八个字最合适，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对当时人来说，他罪孽深重；对后世来说，他的作用很大。隋炀帝登基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营建东都洛阳。隋朝的首都实际上在大兴，并非今天北京的大兴，而是关中地区的长安。按理说，长安已是帝王基业，隋炀帝为何要另建东都？因为饭不够吃。

关中地区的农业靠的是秦汉时代修建的灌溉系统，什么六辅渠、白渠、郑国渠，都是秦汉乃至更早的先秦时代所建。但自从西晋灭亡，少数民族长期统治之下，这些灌溉系统年久失修，战乱年代又遭到严重破坏。

关中地区开发得太早，可耕种面积大大减少，农业产量大大下降。一旦年景不好，皇上就得带着文武百官跑到洛阳办公，其实就是来吃饭，叫做"就食到洛阳"。因为河南是北方主要的产粮区，所以经常从长安跑到洛阳的皇帝，得了一个绰号叫"逐粮天子"。

隋朝统一之后，中央政府官僚机构直接翻番，原来宰相一人，现在变成一群，这么多人在长安上班吃饭就更成问题。隋朝之后的唐朝首都也在长安，既然吃饭都成问题，为什么不干脆迁都洛阳？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个是前面提到过的均田制，均田实行的主要地区就是关中，因为山东、河南、河北这些地方土地都在地主手里，没多少国有土地可以均田。

第二个原因是府兵制。隋唐皇室是关陇贵族军事集团的代表，军事力量主要靠府兵，而隋唐府兵的主要兵源地是关中，全国的军府五分之二集中在关中。

均田制和府兵制是北魏到隋唐的核心政治和军事制度，而且主要实施区域是关中地区，此乃立国之根本。所以隋唐两朝都不可能把大本营从关中地区挪走。说白了一句话，他们是关陇贵族集团的代表，所以长安肯定得是政治首都和军事中心。

为了解决粮食问题，隋炀帝就准备营建东都洛阳作为粮食首都。营建东都这件事原则上是没问题的，不算坏事。但是隋炀帝为了满足个人的穷奢极欲，不加节制地浪费人力物力，倾举国之力实行国家体制调动，这就是暴君的行为。

新建的东都在洛阳老城西边，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宫城、皇城、外城一样不缺，还从全国各地搜罗奇石草木、奇珍异宝，运到皇宫花园里。

营建洛阳这个工程由重臣杨素主持，每个月征调二百万老百姓，负责营建洛阳的官吏也非常严苛，工期紧迫，皇上等着入住，所以这些干活的老百姓累死的能有一半。每个月都有专门的大车来拉尸体，这些大车一路上排成一排，绵延几十里。

几百万老百姓给他营建洛阳，肯定严重影响了农业生产，更不用说好多老百姓因为建城而死，所以这一下民怨沸腾。还在江都也就是扬州大造宫殿，从长安到江都沿途建了四十多座离宫作为他临时歇脚的别墅。

除了修洛阳、修扬州这些行宫别院，隋炀帝时期还有一项大工程，就是开凿大运河。开大运河这件事从宏观角度讲也没问题。因为当时中国的经济重心逐渐往江南地区转移，但隋朝的政治中心还在北方，中国的大江大河都是自西向东流，所以南北之间交通不便。

开凿贯通南北的大运河，跟营建东都洛阳一样，是顺应时代发展的。问题还是出在开凿过程上，太劳民伤财。大运河以洛阳为中心，向三个方向发展。往东北方向经过山东，一直到河北涿州、幽州一带。为什么要修到这边来？

主要是为东征高丽做准备，就是把幽州、涿州一带作为征高丽的前线司令部，所以这里的粮秣军械要准备妥当。这段大致相当于今天北京的位置，叫做永济渠。

往东南方向一共分三段，一直修到杭州，分别是通济渠、邗沟、江南河，一直修到杭州，把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联通起来。然后从洛阳往西再到长安又修了广通渠，不过这段在隋文帝时期就开始修了。

有了这些运河，各地运到洛阳的粮秣物资可以方便地输送到关中地区。所以隋朝大运河无论对于当时的社会，还是对于后来的朝代，意义非常重大。但这件事就是立国不立民。

被征召来修大运河的老百姓前后又有好几百万人，前面讲过，修东都就二百万，修运河又好几百万。男的不够用，就连女的都不放过，加班加点干活。参与工程的老百姓，累死病死的超过了一半。

问题是，隋炀帝不光东都和运河这两件事，除此之外大工程还有很多。比如在山西、河北修驰道，通往边境的高速公路；北方边境修长城。这些举措对于巩固国家统一、防备游牧民族入侵都有好处，但是受苦受累的全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有人讲，与其说隋炀帝干的这些事是暴政，不如说是急政，坏就坏在这"急"上了。隋炀帝内政操之过急，再看他对外扩张。隋炀帝向外发展有一个重要的区域，就是西域。经营西域的目的主要是掌握丝绸之路。

隋朝时，丝绸之路北边的城邦国家受西突厥控制，南边的国家听命于吐谷浑，这哥俩都跟隋朝不对付。隋炀帝要想打通丝绸之路，先得搞定西突厥和吐谷浑。西突厥还好说，隋炀帝延续了文帝时期分而治之的政策，挑拨西突厥内斗，所以西突厥基本上不构成威胁。

隋朝在西域最主要的对手就是吐谷浑。吐谷浑的势力范围在隋王朝的西面，大概相当于今天的青海草原。吐谷浑是鲜卑慕容部的分支，名字来自第一代君主慕容吐谷浑，他跟两晋时代前燕开国皇帝是亲戚，都是鲜卑慕容部的。

后来吐谷浑跟家里闹矛盾，率部西迁，一路走到青海，成了青海草原的霸主。他的后代建立起的政权，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叫吐谷浑。隋炀帝继位之后，隋朝正处于国力最巅峰的时候，隋炀帝也琢磨着怎么把吐谷浑给治了。

恰在此时，铁勒人兴起，对于隋炀帝来讲是天赐良机。关于铁勒人，这里多说两句。中国不同的朝代面对同一个游牧民族，可能有不同的称呼。比如后来的瓦剌、鞑靼，其实都属于蒙古人；从肃慎到满洲，都指的是东北的女真这一片的民族。

大业四年，也就是公元608年，铁勒袭击吐谷浑，吐谷浑大败。这时候的吐谷浑可汗是步萨钵可汗，汉名叫慕容伏允。伏允撤退到西平，就是今天青海东部临近甘肃的一个地方，向隋王朝求援。隋炀帝派大军到西平接应，结果慕容伏允又起了疑心，掉头往西边跑。

隋军一路追击，在青海湖南边多次击败吐谷浑大军，杀敌三千多人，俘虏吐谷浑王公贵族两百人。到了第二年春天，隋炀帝御驾亲征，准备彻底消灭吐谷浑。隋军兵分两路，一路绕到青海湖的西岸，进攻吐谷浑的首都伏俟城。

伏俟城遗址在今天青海湖西岸的鸟岛度假区附近。另一路由隋炀帝亲自率领，从西平向西逼近青海湖东岸，同时从祁连山到甘肃一带，隋军也布置好了四路人马，把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包围在青海湖东北一带，准备瓮中捉鳖。

面对隋军的天罗地网，慕容伏允找了个人假扮自己，带着军队往祁连山而去，然后本人带着几十个亲信仓皇出逃。隋炀帝发现之后派大军追击，眼瞅着大势已去，吐谷浑的贵族就领着十几万人投降。

光杆司令慕容伏允南遁于山谷之间，向南逃到深山老林里边。这样一来，吐谷浑就此灭亡。如此这般，东到西平也就是青海湖东岸，西到塔里木盆地中部，北到祁连山，南接昆仑山，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两千里的领土，就都被大隋王朝吃了下来。

隋炀帝在吐谷浑故地设了四个郡，把一些犯了轻罪的罪犯派过来开垦，形成了有效的统治。灭掉吐谷浑之后，隋炀帝召见西域诸国国君，西域三十多个小国国王、大臣前来赴宴，隋王朝在西域的威望达到了巅峰。

隋炀帝虽然称霸西域，但是连年大兴土木、对外战争，黎民百姓已经苦不堪言。那么隋朝在隋炀帝的严酷统治之下还能维持多久？关于这个问题，下一集再说。

回头再看2013年扬州曹庄出土的那方墓志，一位生前调动百万民夫、开河修都、三征高句丽的皇帝，身后只剩一座不算豪华的砖室墓。把地图摊开就能明白，杨广修运河并非只为南下看风景。北有突厥铁骑压境，南有陈朝旧族观望，中间还有新都洛阳要撑住大局。

把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海河连成一张水网，船能跑，兵能动，粮能走，大运河在他眼里是一张调动全国的军事和漕运网络，也是向江南世族当面敲打的皇权通道。这张网后来被唐宋元明清一代代用了近千年，南粮北运、漕运兴衰都离不开它。

只是修河的隋朝自己没能等到那一天。杨广的问题不在于看不见这条河的价值，而在于把修河、建都、巡游、征辽全塞进短短几年，用一个人的意志催熟一个帝国。大运河救了后世，却没救下修它的隋朝。

他背的千年黑锅，有一部分该背，是急功近利、无视民命；有一部分不该背，就是把这条贯通南北的大动脉简单说成享乐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