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刚过,窗口玻璃还反着灯。来的是个女的,灰拉链外套,袖口潮了一块。她左手捏着身份证,右手心里一团白棉片,说手黏,没扔,搁到我刚抽出来的空白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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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片是圆的,贴在横线的上半截,周围洇出一圈深颜色。线还在。台面是灰的,上头那截栏杆入了镜,右下角的格子盒没拍全。
我说等干了再写。她不信,指头按了按。这一按,水挤出来,上半张立刻花了,横线看不见了。我说别按。她说先放这儿,手还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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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棉片揭下来,搁到玻璃下面的笔槽边上。棉片被揭毛了,不再是整圆的。槽里躺着一支黑笔。纸角我用拇指压着,免得她再按。纸面皱,湿成一片白。
她要把那团棉拿回去。我说先放着,你填新的。我又抽了一张干的推过去。湿的那张没扔,压在笔槽外侧,线是写不成了。她把身份证翻了个面,袖口又在桌沿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潮。
填到一半她问格子是不是洇了。那是新的一张,干的。湿的还在笔槽边上。她看了一眼,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我说这张能写。她应了一声,没再碰棉片。
笔她也要。槽里那支黑的挨着棉片,她不肯碰。我从抽屉里另拿了一支给她,笔帽是松的,转了两下才盖严。她写了几个字,又停住,问棉片能不能帮她扔了。我说你走了我再扔,这会儿还湿,别蹭到新表上。
号叫到旁边那个窗口的时候,她还在抄号码,棉片没拿。走的时候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袖口还是潮的。我说棉片我先搁着。她点头,人已经侧过去了。
中午我去倒水,棉片还在笔槽旁边,干了一点,毛边沾着灰。湿表我夹到柜台内侧。下午收台才扔。黑笔一直在槽里,没人拿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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