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业合作代垫出资≠到期金钱债权，不满足条件不能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

导读：在矿山合资合作项目中，经常出现一方先行代为出资，另一方以采矿权、探矿权等非货币资产后置置换股权的交易模式。当出资方陷入破产，银行等债权人希望通过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要求后置出资的合作方返还代垫资金。
本案（2021）最高法民申 7896 号明确：合作框架下的先行代垫出资，不等于形成到期、确定的金钱债权；代位权诉讼的前提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存在合法到期债权，投资合作项下附条件置换义务，不能直接等同于到期欠款，即便有资金流转、账目挂应收，也不满足代位权行使条件，对矿企合资、破产债权人追偿具备重要参考意义。

一、案件基本案情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银行债权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社百企联合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合作方、次债务人）
一审第三人：吉林昊融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昊融集团，债务人，已进入破产程序）

案件事实脉络：

1.昊融集团与中社百企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书》，共同设立项目公司中财昊融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开展油砂矿项目。合作模式约定：昊融集团先行承担货币出资义务完成项目公司设立；中社百企公司暂不实际出钱，待油砂矿完成中试、成功取得采矿权之后，以采矿权资产作价置换，取得项目公司49% 股权。

2.按照合作安排，昊融集团通过中社百企账户向验资账户支付2.45 亿元，完成项目公司验资，中社百企登记持有中财昊融 49% 股权。但后续油砂矿并未完成中试，采矿权置换的前置条件一直没有成就。

3.昊融集团后续进入破产程序，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是昊融集团的债权人，享有应收账款质押权。银行认为：该2.45 亿元属于昊融集团对中社百企的应收债权，中社百企拿到股权却没有支付对价，应当向昊融集团返还该笔款项。昊融管理人没有向中社百企追收该笔财产。

4.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提起债权人代位权诉讼，请求判令中社百企向昊融集团偿还2.45 亿元，归入昊融集团破产财产。

5.一审、二审法院驳回银行全部诉讼请求。银行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最高法再审审查结果

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中国银行吉林市分行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裁判核心要点：

1.案涉2.45 亿元，是履行矿业合作协议项下的先行代出资，该交易属于附条件股权置换合作，不必然产生昊融集团对中社百企2.45 亿元到期金钱债权。

2.合作协议约定中社百企以采矿权置换股权，前置条件是油砂矿完成中试并取得采矿权；该条件始终没有成就，中社百企金钱返还债务并未产生。

3.债权人代位权行使的前提，是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存在到期、确定的债权。本案次债权不成立，银行代位权诉讼不能得到支持。

二、本案三大核心裁判规则

规则1：矿业合作模式下的先行代垫出资，不等于当然形成到期金钱债权

实务误区：我帮合作方出钱完成验资，对方拿到股权，就欠我一笔到期的钱，可以直接要求返还。

裁判观点：
要区分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
① 借款 / 欠款关系：资金出借，到期还本付息，自始产生金钱返还义务；
②附条件股权置换的合作投资关系：一方先行出钱，另一方以后续非货币资产（采矿权、探矿权）作价置换股权，只有当约定置换条件成就，才产生对应对价给付义务；条件不成就，并不直接转化为货币返还债务。

本案属于第二种，昊融集团先行出资是履行合作协议安排，不是借贷。仅仅依据资金流转、财务账册挂“应收账款”，不能直接推定双方存在到期金钱债权。

规则2：债权人代位权诉讼，必须以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存在合法、到期的债权为基础

实务误区：债务人破产，管理人不去追钱，债权人就可以随便提起代位权，只要有资金流出就可以告次债务人还钱。

裁判逻辑：
依据民法典及原合同法司法解释，提起代位权诉讼必备要件：债权人对债务人债权合法；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到期、确定的债权；债务人怠于行使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

如果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是投资合作，义务是附条件的，条件尚未达成，次债务人的给付义务并未生效，不存在到期债权，债权人没有行使代位权的基础。不能因为债务人破产，就直接把投资风险转化为次债务人的现金偿还责任。

规则3：合同约定以采矿权等非货币资产后置置换股权，前置条件未成就，不自动变更为现金返还义务

实务误区：约定用矿权换股权，矿权办不出来，合作方就应当直接掏钱把出资款还给我方。

裁判要点：
双方明确约定取得采矿权、完成中试是置换股权的前置条件。在没有合同明确约定“条件不能成就则次债务人返还代垫出资” 的前提下，条件未成就不等于自动转化为现金还款义务。各方应当按照合作协议，处理投资、股权风险，而不是直接判令合作方返还代垫出资。

提示：想要约定“置换不成则返还代垫出资”，必须在合作协议中写清楚后果，否则条件落空时，只能按投资合作风险处理。

三、矿业合资合作高频踩坑误区

❌误区 1：合作中我帮对方代垫出资完成验资，对方登记成为股东，就对我负有到期还钱的债务。

正解：要看合同约定的交易性质，属于借款，还是附条件资产置换合作；投资合作不等于借贷，不当然产生还款义务。

❌误区 2：财务账册记为 “应收账款”，就代表真实存在到期可收回债权。

正解：会计记账是内部财务处理，不能直接等同于法律上到期债权，债权成立要以合同约定、法律关系作为判断标准。

❌误区 3：债务人破产，管理人怠于追收，债权人就可以对任何资金接收方提起代位权诉讼。

正解：代位权不能滥用，前提必须是存在到期确定次债权；投资合作风险，不能通过代位权转嫁给合作相对方。

❌误区 4：约定用采矿权置换股权，只要矿权拿不到，对方就应当现金返还代垫出资。

正解：没有明确约定后果的情况下，置换条件落空属于商业投资风险，不会自动变为现金返还责任。

四、矿企合资、破产债权人追偿实操建议

✅签约阶段（矿山合资合作）

1.如果采用“一方先行货币出资、另一方后期以矿权 / 探矿权后置置换股权” 模式，务必明确约定：

￮置换股权的全部前置条件（中试、采矿权取得时间节点）；

￮重点写明：若前置条件最终无法成就，合作方应当承担什么责任，是否需要返还代垫出资、退出股权、如何清算，把风险处置写进书面合同。

2.区分合作投资与借款：如果本质就是借款，不要包装成合作投资协议，直接签署借款合同，明确还款时间。

✅破产债权人追偿阶段

1.准备提起代位权诉讼之前，重点审查：债务人与次债务人之间到底是借贷，还是投资合作关系；次债权是否到期、是否确定。仅有资金流水不足以支撑代位权。

2.债务人进入破产，优先督促破产管理人行使权利；管理人不予追收，债权人想要代位起诉，要先核实次债权是否真实到期成立，避免直接起诉被全部驳回，产生不必要诉讼成本。

本案裁判要旨
矿业合作项下，一方先行代垫出资、另一方以后置采矿权等非货币资产置换股权，属于附条件的投资合作关系，代垫出资行为不当然产生到期金钱债权。财务账册记为应收账款，仅是会计处理，不等于法律上成立到期债权。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必须以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合法、到期、确定的债权为前提；置换前置条件未成就，次债务人金钱给付义务尚未发生，债权人无权提起代位权要求返还代垫出资。以采矿权置换股权的交易，应当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置换条件不能达成时的清算、返还责任；未作约定的，条件落空风险属于商业投资风险，不能直接转化为次债务人的现金返还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