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写作基础（一三一）：显情与现性

（三）议中显情

“议”中显情，就是能显现作者的情感，打动读者。这种“情”是一种理智的感情，它往往不用形容、夸饰，而是在剖析、品评客观事物中饱渍着感情，从而使读者于“议”中产生共鸣情感。

以“议”出情，不一定通篇都是“议”。相反，较多的则是以总摄性的“议”挈情，再由此而作形象生发，因而其“议”所显现之情的艺术感染作用，也就显得更强烈。像康进之的《梁山泊黑旋风负荆》中写李逵下山：

（白）人道我梁山泊无有景致，俺打那厮的嘴。

（唱）《醉中天》俺这里雾锁着青山秀，烟罩定绿杨洲。

（云）那桃树上一个黄莺儿，将那桃花瓣儿啗呵啗呵，啗的下去，落在水中，是好看也。我曾听的谁说来？我试想咱，哦！想起来了也，俺学究哥哥道来。

（唱）他道是轻薄桃花逐水流。

（云）俺绰起这桃花瓣儿来，我试看咱，好红红的瓣儿（做笑科云），你看我好黑指头也！

（唱）却便是粉衬的这胭脂透。

（云）可惜了你这瓣儿，俺放你趁那一股的瓣儿去。我与你赶，与你赶！

从充满自豪的“人道我梁山泊无有景致，俺就打那厮的嘴”的“白”议去，把鸟啼花落看得很美，深情捡起花瓣映出他自己的黑手，纵情笑了。这落花景象本无甚特殊，花开花落也是正常的事，只因剧中人要夸梁山美，所以才如此。而这又出自粗葬的李逵，更显其对梁山深情，因此读者也不禁为其深挚的感情所打动。

（四）能表现人物个性

运用议论也可表现出人物个性。看下面杜甫的一首七律；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

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问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全诗通过议论，刻画出了诸葛亮运筹帷幄，克敌制胜，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个性。

运用议论表现人物个性，用得得法，能切中窍要地显现其个性。《红楼梦》中主人公贾宝玉，其叛逆个性的重要方面是：反对功名利禄，不屑仕进，把一些钻营富贵功名的人看做“国贼禄蠹”……这些大多不是作品直接描绘，而是从别人对他的议论中显现的。

鲁迅《阿Q正传》对革命风暴到来时的阿Q，有这样一段议论：

阿Q的耳朵里，本来早听到过革命党这句话，今年又亲眼见过杀掉革命党。但他有一种不知从哪里来的意见，以为革命党便是造反，造反便是与他为难，所以一向是“深恶而痛绝之”的。殊不料这却使百里闻名的举人老爷有这样怕，于是他未免有些“神往”了；况且未庄的一群鸟男女的慌张的神情，也使阿Q快意。

这，把一个对革命、对造反虽不理解，但见到压迫他的阶级的人恐慌而感到快意，从而向往革命的阿Q那出于阶级本能的要“革命”一面的个性表现了出来。

而且，议论可以从“剖视”人物内心世界中，显现人物个性中那些不易单纯从外部描写来表现的方面。

如李白的“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羞逐长安社中儿，赤鸡白雉斗梨栗”（《行路难二》）这几笔出自内心的议论，就把诗人愤世嫉邪、耿介拔俗的个性显现出来。

再像阿Q的“自尊”与“自轻自贱”的“精神胜利”个性，作品固然有具体描写，但如无对此所作的”剖视”其内心世界的点睛议论，也就不能表现得如此完善。

特别在一些讽刺作品中，作者往往通过人物“自我表演”的“议”，从而更加辛辣风趣表现了其从内心世界中显现的个性。比如《儒林外史》廿二回中，牛布衣、冯琢庵访所谓“浙江选家”匡超人，当冯说起匡所选编的书时，匡超人的一段自我议论：

匡超人道：“文名也够了。自从那年到杭州，至今五六年，考卷、墨卷、房书、行书，名家的稿子，还有《四书讲书》、《五经讲书》、《古文选本》——家里有个帐，共是九十五本。弟选的文章，每一回出，书店总要卖掉一万部。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北直的客人都争着买，只愁买不到手。还有个拙稿是前年刻的，而今已刻过三副板。不瞒二位先生说，此五省读书的人，家家隆重的是小弟，都在书案上，香火蜡烛，供着先儒匡子之神位”。牛布衣笑道：“先生此言误矣，所谓‘先儒’者，乃已经去世之儒者，今老先生尚在，何得如此称呼？”匡超人红着脸道：“不然！所谓先儒者乃先生之谓也！”

这段自我吹嘘，抬高自己的议论，活脱脱刻画出了人物本身的灵魂卑下，及由此而显示的妄自尊大、浅薄无知的个性。

有时一段“议”，还可以表现一系列人物的个性。如《红楼梦》中跟随贾琏的小厮兴儿；同尤二姐姊妹议论王风、李纨、迎春、探春，说凤姐“嘴甜心苦，两面三刀……”，李纨“浑名叫大菩萨，第一个善德的人”；迎春“浑名叫二木头，戳一针也不知嗳哟一声”，探春“浑名玫瑰花，又红又香，无人不爱，只是有刺戳手，是一位神道”，即是一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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