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道教服饰研究 | 道教服饰

本文作者: 上善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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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元代是中国古代一个由少数民族统治的王朝，这一时期，道教经教逐渐走向衰落，各类法术占据了道教的主流，同一时期全真教开始兴起，内丹学说不断发展，逐渐掩盖了传统道教的文化理论。

由于道教法服在宋时，就已经向北方传播，这一点也保证了道教法服没有在南宋覆灭之后就随之消亡。同时这一时期的道士服饰处于一个过渡时期，即由传统的法服开始转向当代的法衣，变得更加方便穿着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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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论

当代所谓的神仙服，也属于传统道教法服体系，只不过在层次、花纹上有所不同。

《无上秘要》中引《洞玄太极隐注经》云：“太极真人…后得道日，天帝授予离罗九光之帔、天宝缨络飞仙法服，以酬佳德。”后《洞玄灵宝道学科仪》又引之解释为：“若能冠服常依道，得道之日，天帝授子离罗九光锦帔、丹罗宝曜之巾、天宝之佩，师子文履，谓之飞仙之服，以酬积功专勤，求道之德兆。勿慕世间之冠冕，轻憾道之服也”可以得知，在古人的世界观中，有德道士死后即有神仙赐予法服“飞仙之服”，甚至于道士法服也是模仿“飞仙之服”而来的（“道学巾帔，上法于天” ），从文献中也可以看出，高级道士与仙真的穿着就有很多的相同点，比如《太上助国救民总真秘要》载“太上戴九德之冠，著九色云霞之帔”而高级道士的法帔也正是“九色云霞帔”。

同时从客观角度来看，神仙服饰的绘画必然是受到当时到时道士穿着的影响的，出于这些原因，便可以由神仙画像透视那个时代道士的法服形制。

元代神仙画像，最为出名的当为永乐宫《朝元图》壁画，其中绘制了大量的神仙，不过目前对其中神仙的识别上有较多的争议，笔者这里不予采纳；三清殿后的悬塑也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强力的依据，能够从三维的角度来分析元代神仙法服。同时笔者也参考其他壁画，如《神仙赴会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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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宫三清殿东壁）

（永乐宫三清殿西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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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赴会图）

需要注意的是，各个神仙穿着略有差异，笔者这里采用了提取共同点的方法，略有差异的地方在归属处单独提出。本文讨论的范围仅限于法服，壁画中还有身穿朝服的神仙，其服饰也不在我们讨论之列。

1、冠

元代道士冠基本上继承了宋代以来的形制，不过在神仙画中款式花纹较为多样。

（图一、二 宋代莲花冠 图源小红书博主：游艺）

（图二 《吴全节十四像画相赞》中所佩戴的冠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图三 永乐宫画像中佩戴的类似冠）

（图四 元代玛瑙莲花冠 图源小红书：天老大我老二）

2、帔

这个其实不用说了，大家也都很清楚了，其中的具体知识可以阅读我的其他文章（拖到文末有系列文章链接）。我们主要来讲讲这一时期帔的过渡。在 《吴全节十四像画相赞》中，我们可以看到两种形象：

其一是穿着法帔的“说法象”：

（图五 可见一人凭几而坐，外披法帔，内着氅衣（褐），紫色裙，有大带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其二穿着法衣的“存思像”及等等：

（图六 一人执笏而坐，外着极类当代法衣之服，为前后两片帖缘，内着褐裙，有大带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我们不难发现他们之间的共同处：

1. 都呈片式披搭在身体上；

2. 身前有两条系带，不过法衣的已经偏向装饰性了；

3. 都有贴缘。

那么我们就可以大胆地猜测，法衣是帔的继承者，是由帔发展而来的，果真如此吗？答案是肯定的。南宋宁全真作，元代林灵真编的《灵宝领教济度金书》中云“朝真衣褐，诵经着帔…帔即今之大服，褐即今之道衣”后明代周思得作《上清灵宝济度大成金书》时改为“朝真衣帔，诵经著褐…褐即今之大服，帔即今之法衣”可见虽在元明间，各层次的名称虽然发生变化，但法衣为帔之另一种形态，是毫无疑问的了。

神仙法服中的纹饰，也可以为我们研究当时道士提供一个很大的帮助。举一个例子，法服相关记载中其实很少提到仙鹤纹饰，但在汾阳太符观金代塑像之法帔上即有云霞与鹤纹存在，这一点可以与金代阎德源墓出土法帔相映证（相关文章见《》），由此确认金代高级道士服饰不仅饰云霞，而且饰仙鹤。

（图七 底色疑为紫色，氧化后成为偏黑色，其上有多色云霞与降鹤图案 图源小红书：酉书文库外版雕塑造像文献）

又永乐宫中常见的青绿山水纹饰。

（图八 神仙背后的山水纹样）

这一纹饰在文献记载中较为多见，如据《三洞修道仪》居山道士条载“冠平气冠，山水云霞衲帔，黄布裳、布裙，白履、草屦” ；《三洞法服科戒文》亦有“五色云霞山水䄂帔”。《洞玄灵宝三洞奉道科戒营始》载：“天尊上帔以九色离罗，或五色云霞山水”同样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纹样的示范。

3、褐（氅）

元代继承了宋代法服的一个特点，于帔下着氅，这一点无论是道士还是神仙，都可以看出这一点。也保留了宋代单独着氅为常服的穿法。

（图九 元代氅与宋代画像中是没有太大区别的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神仙法服中我们也可以从几个细节中寻找。其一是永乐宫的一尊悬塑，其帔一边放下，露出内部类似对襟的一层

（图十 可见该悬塑翠帔下有蓝边红底的对襟服饰 图源小程序：云游永乐宫）

其二是壁画中的一位，帔下略露出掉色的一层，原色疑为蓝色，在其身侧有褶的存在，这就很难不令人想到宋代的氅衣，其下就有褶，由此我推断里面是穿了一层氅。

（图十一 在上身蓝色领子之上，帔之下，有一白色领子露出，其下身呈对襟状，旁有褶子，或是宋代氅衣接襕打摆之形象遗存）

4、裙

元代道士法服，将大带也纳入了法服体系，但仅见于用帔之“朝服”，不见于常服。

（图十二 称之为大带是由于他与宋代之大带相似，但宋代时仅见于神仙法服之上，元代时可能吸收了这一点，作为高级道士的服装配饰了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在身后也不似金代法服，有一条后绶。

（图十三 身后较为平整，应是单片褶裙之裙门，未见有后绶存在。）

神仙法服将玉带与敝膝也纳入其中。

（图十四 金色玉带，红色蓝边敝膝，也有不加边的）

5、其它

笔者在观察《吴全节十四像画相赞》时发现，其有穿着一种类似明代道袍的服饰。明确穿着该服饰的有“咏归象”，疑似穿着该服饰的有“飞步象”与“朝元象”

（图十五 该服饰极类明代之小袖道袍，腰系宫绦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图十六 十八 此二图中内层穿着未见上下衣裳明显分层，衣服褶皱与上图相似 图源小红书：行_这下全完了）

这一服饰在“咏归象”旁毫郡李道源所作赞中或有所透露，其云“风度之渊如天和之粹如野服葛巾闲雅甚都”难道这件服饰就是所谓的“野服”吗？还有待考究。

奇怪的是，这一种衣服似乎不见于道教文献记载，却为什么在元代的时候归入到了法服体系呢？甚至在明及以后成为了道士的标准服装，而不再穿着上下两层的衣裳褐裙了。这真是一大疑点了。

（图十九 明嘉靖时期《赐号太和先生相赞》中的道士，其外着帔，其里着类似以上图片中的衣服 图源小红书：端木策渊）

在这一时期，道服也被归入道教法服之中，接下来我们讨论道服的问题，据《程氏演蕃露》载：“褐者，裾垂至地。师古曰：'褐制若裘，今道士所服者是也。'裘即如今之道服也。斜领交裾，与今长背子略同。其异者，背子开胯，裘则缝合两腋也。然今世道士所服，又略与裘异。裘之两裾交相掩拥，而道士则两裾直垂也。”由此观之，所谓道服者，裘是之起源，所谓氅者，褐是之起源。让我们逐一分析。

褐是所谓的短上衣。颜师古为唐代初年人物，而观察同时期开凿的鹤鸣山石窟，我们不难发现褐的穿着有两种，一种交领，一种对襟，但相同的是他们几乎只到膝盖，还是比较短的。

（图二十 该窟开凿于唐代初年，可见褐较短，此像约及裆部，其他造像约及膝盖 图源：微博：木岛主、小红书：暖男大叔）

又裘者，《礼书》载：“语曰：亵裘长，则凡行礼之裘短矣，果徒服大裘而加长焉，其与亵裘奚异？”可见裘者有长也有短，但程大昌将裘褐并举，显然是将两种较短的进行比较。同时他将道服与“长背子”相比较，可知该道服的长度，也约莫到达膝盖。北宋陈景元在《道德真经藏室纂微篇》中注云：“褐，裘也，贱者之服。”更加说明了二者的相似性。可见该文中所述两种都较短，此处的道服应该是指所谓的短道服。那为什么我们如今认为的道服都是比较长的呢？

（图二十一 穿着裘（短道服）的侍童 图源抖音：伏筠散人）

《程氏演蕃露》又载：“褐者，长裾通冒其外衣也。……今世衣直掇为道服者，必本诸此也。”据《图画见闻志》：“晋处士冯翼衣布大袖，周缘以皂，下加襕，前系二长带，随唐朝野服之，谓之冯翼之衣，今呼为‘直掇’。”由此观之，所谓的长道服应该称之为直裰。

我们在《》中已经考据过所谓褐者，在宋代时即为氅，已然到达了脚踝，且失去了对襟穿着的方法。而程大昌以“长裾通冒其外衣”（氅）与之对比，是为了借二者之间的相似性，通过褐变长为氅的现象，来解释人们用直裰来代替道服的合理性，并非是指道服是道教服饰。

由此笔者推断，到达元代，直裰即道服（裘／褐）的误会进一步加深，使人们将直裰也纳入了法服体系。同时可能认为道服是衣与氅的结合，就不再配裙了。于是我们就能看到永乐宫重阳殿壁画上那一群穿着道服的道士了。这实在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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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到这一篇文章，我们也已把唐宋元三代之法服研究的有一个大概的模型了，笔者可能不会再写明代及以后的法服，因为这时候已经走向了一个与历史上的法服大相径庭的时代了，相比之下更难进行研究，魏晋时期也是由于资料较少，无法进行。

不过通过唐宋元三代的法服研究，我们不难看出，道教法服之传承具有连续性，虽然随之时代变迁而有所发展，但终究未脱离“冠、帔、裙、帔”这从魏晋时期就已经定下的四大层次，可见道教传承之严谨。元以后道教服饰虽改为以法衣为主，且不断变得复杂，但其之穿着效果与法服是没有巨大的差别的。

神仙法服也是我国古代传统服饰的一部分，并不是说神仙法服纯粹是神仙的穿着，他同时也是高级道士的穿着，可以从他的制式纹样中反映当时道士的穿着，并非是各种人所谓的臆造服饰，其来源是有根有据的。

一些做神仙法服复原的商家，我也希望能在做之前，认真仔细地去考据服饰的形制，而不是纯靠想象，或者是片面的推断，那样子做出来的是很难达到理想的效果的。

同时笔者在此提醒各位读者，本人所做的研究较为粗略，并未能较为完整的研究，一个时代的全部法服风貌，这三篇文章也都是围绕着传承的方向上来讲述，其他类似唐代神仙法服有佩戴璎珞之类的并未加入进行讲述，这是由于笔者当时研究做的不太充分导致的，同时笔者在书写时记性较差，可能会导致漏掉一些部分，还望大家多多指出错误和补充缺漏，弥补这一方面研究的空白。

本文完

作者 | 上善若水

※ 本文为征稿作品，作者请见文中标注，文章欢迎分享至朋友圈， 转载请联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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