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狠与威(2/7)
刘富贵和原配妻子原本感情和睦,并不想因为春梅毁掉安稳的家庭。况且那时刘铁军已经二十岁,事业刚有起色,事情传开不仅颜面尽失,还会影响刘铁军在道上的名声。刘富贵夫妇闭门商议许久,刘铁军的母亲心性仁厚,不愿事态扩大,便对刘富贵说:“这一次我原谅你,下不为例。我去找春梅谈一谈,好好沟通,免得她一直闹事,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没有好处。”
刘母压着满心怒火,独自去找春梅。一个是介入别人家庭的女子,一个是被侵犯婚姻的正妻,二人本就势同水火。碰面之后,几句话的功夫便争执起来,污言相向,很快扭打在一起。女人下手毫不留情,互相撕扯头发、拉扯衣物,刘母身形更壮,打斗之中占据上风。
春梅接连挨打,身上脸上都挂了伤,她早有防备,心里清楚刘母上门不会好好商谈,提前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把尖刀。眼看自己落了下风,春梅红了眼,一把掀开枕头,抽出磨得发亮的尖刀,朝着刘母疯狂刺去。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令人心悸,春梅下手狠厉,短短几分钟连刺十二刀,刀刀直逼要害。
春梅犯下命案,很快被警方抓获,最终判处死刑。只留下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刘铁东,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刘铁军得知母亲被春梅杀害,心中对父亲刘富贵恨到极致。父亲一时荒唐,最后搭上了亲生母亲的性命,换作任何人都难以接受。可恨意再深,对方终究是生父,他不可能对亲生父亲动手,弑父是天理难容的事。
刘铁军纵使满心怨怼,也无法加害父亲,但父子二人的关系彻底决裂,从此不再往来。
自那之后,刘富贵独自带着幼子刘铁东生活,父子二人相依为命,和刘铁军分成两家。岁月流转,刘铁东将近二十岁,刘富贵的身体却日渐衰败,最后卧床不起,只剩一口气支撑,眼看时日无多。
放心不下小儿子,刘富贵托人把刘铁军找回来。血浓于水,就算过往怨恨深重,得知父亲弥留,刘铁军终究还是来了,多年积攒的恨意也淡了大半。
刘铁军走进屋内,看见刘富贵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刘富贵看见他,勉强眯起双眼,声音沙哑:“铁军,你总算来了。”
喘息片刻,刘富贵继续说:“我的身体撑不住了,儿子。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母亲。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一旁局促不安的刘铁东。
“小东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你们是亲兄弟。上一辈的恩怨,是我造下的过错,不该让你们年轻人继续背负。我快要不行了,这辈子没有求过你什么,就求这一件事。你弟弟从小没有母亲,现在我也护不住他,他命苦,往后你多照看他,行不行?”
话音落下,不等刘铁军答复,刘富贵头一歪,气息断绝,当场离世,没有留下半点商量的余地。
刘铁军站在原地,看向刘铁东,心绪复杂。刘铁东十分懂事,扑通跪倒在地,埋着头哽咽呼喊:“哥,哥。”
刘铁军在江湖行走多年,最重情义,骨子里心软。看着刘铁东的模样,想起父亲临终恳求的眼神,终究软下心肠,把刘铁东带在身边照料。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弟弟到了他身边之后,处处惹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刘铁东长相周正,浓眉大眼,却没有半点混江湖或者经商做事的本事,只会闯祸,没有摆平事端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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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刘铁东在图门四处游荡,不知轻重招惹当地一伙人,被对方扣下。最后是大雷带人赶去营救。大雷为人仗义,下手凶悍,硬生生从几十个人手里把刘铁东抢出来。那场打斗格外惨烈,大雷身上多处受伤,险些被刺伤丧命,侥幸才保住性命。
还有一回,刘铁东闯下大祸,牵连刘铁军入狱,在看守所关押两年。
正因如此,团伙里没有人喜欢刘铁东,所有人都对他心存不满,就连刘铁军,对这个弟弟也没有太深的感情。一来二人从小分开长大,没有培养出兄弟情谊;二来根源在于,刘铁东的生母春梅杀死了刘铁军的母亲,二人之间本就带着一层仇怨。如果不是父亲临终托付,刘铁军根本不愿管他。也造就了如今的局面,刘铁东在众人之中不受待见,谁都可以对他冷眼相向。
方才训斥刘铁东的大雷,本名李春雷,生于五八年,是最早跟着刘铁军打拼的兄弟。他敢冲敢拼,手段狠辣。刘铁军能在尚志站稳脚跟,李春雷出力极多。每次冲突,他永远冲在最前面,在刀光纷争里拼出地位。在一众兄弟里,他的地位仅次于刘铁军,道上的后辈见到李春雷,同样心怀敬畏。
李春雷的性格和刘铁军截然不同,跋扈张扬,恃功自傲,行事带着一股蛮横之气。若非刘铁军能够约束住他,凭他的狠劲与人望,说不定早已独霸尚志这片地界。心高气傲的李春雷,自然瞧不上一无是处、只会惹祸的刘铁东,当众斥责他,也就正常不过了。
后排的苏晴抬眼,视线恰好和李春雷对上。二人眼神复杂,藏着试探、闪躲,还有一层难以言说的牵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另有故事。
刘铁军抬手,开口:“行了,大雷,不必和他计较。”
李春雷撇了撇嘴,低声嘟囔:“行,大哥,我就知道你会替他说话。”
刘铁军看向刘铁东,语气稍稍放缓:“小东,我和木兰的张老三打算合伙开一座新矿。下个月如果合同顺利敲定,你就去矿上待着。”
刘铁东一听立刻急了:“哥,我不想去那个地方,你这是把我扔到山里。荒郊野外,我适应不了。”
“你不想去?”刘铁军敛了目光,语气沉下来,“我年纪越来越大,眼看快要五十岁。说句实在话,说不定哪天就出意外。以你没有本事的样子,往后怎么立足?我跟你说,你必须去。去那边一是磨炼心性,二来,你要是做得好,这座矿以后就交给你。就算我不在了,你后半辈子也能衣食无忧,我也能对过世的父亲有个交代。听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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