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整理: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6.10.23
“如果乌克兰成为欧洲的一部分,俄罗斯就会崩解。”
泽连斯基在一次访谈里说出这句话,很快被单独截取、转发。只看这一句,很容易把它理解成一场关于俄罗斯解体的预言,甚至是乌克兰对俄罗斯的威胁。
但如果把这句话放回访谈的上下文里,会发现他真正谈论的并不是如何拆分俄罗斯,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乌克兰能不能作为一个独立国家,选择自己的道路。
![]()
10月22日,泽连斯基接受播客《The Diary of a CEO》主持人Steven Bartlett采访。这是一场近两小时的长谈,涉及他的成长经历、战争的起点、基辅保卫战、布查、停火谈判、特朗普和能源问题,也谈到了战争怎样改变一个人。那句“俄罗斯会崩解”,只是其中一段;访谈更反复指向的,是乌克兰如何在继续承受战争的同时,争取一个能够维持下去的和平。
他谈论战争时,先谈到了失眠和失去
采访开头,主持人问泽连斯基最近怎么样。他没有把回答包装成一段鼓舞人心的话,只说很难。他说自己几乎不睡,每晚都会和防空人员沟通,讨论哪些地方需要调动防空力量。
战争在他的叙述里,不只是地图上的战线。它也发生在一个个失去亲人的家庭里。
他说,给阵亡军人的父母颁发勋章时,有些父亲会轻声问他:“能不能抱一下?”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几乎无法承受。谈到这些事时,他没有否认眼泪,也没有把痛苦说成软弱。他说,孩子让自己保持坚强,也提醒自己不要假装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段话里有国家领导人的身份,也有一个丈夫、父亲和普通人的疲惫。乌克兰许多孩子在警报声里长大,有些孩子从未真正经历过没有防空警报、没有炮击的生活。战争夺走的,不只是生命,也包括人们本来理应拥有的日常。
对泽连斯基来说,战争不是从2022年才开始
泽连斯基把战争的开端追溯到2014年俄罗斯占领克里米亚。他认为,当时的占领是逐步发生的,乌克兰方面没有及时作出足够明确的抵抗。他在访谈中说,如果当时采取了不同做法,2022年的全面入侵也许不会以同样的方式发生。
这是一种事后判断,也包含无法验证的反事实推测。我们不能据此断言,2014年如果采取某个行动,2022年的战争就一定不会发生。但这段回顾说明,在泽连斯基看来,2022年并不是一场突然出现、与过去无关的战争,而是俄罗斯持续试图控制乌克兰的升级。
![]()
他还谈到普京对乌克兰历史的叙述。普京曾把现代乌克兰描述成由苏联时期的俄罗斯创造出来的国家。泽连斯基则以基辅罗斯、乌克兰的宗教与文化传统,以及乌克兰在苏联时期的科学和工业实力,反驳这种说法。
这不是一场只有历史学家才关心的争论。一个国家如何讲述自己的历史,关系到它是否被承认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共同体。若乌克兰只是“俄罗斯的一部分”,那么乌克兰人自主选择未来的权利也就被一并否定了。
“乌克兰属于欧洲”,意味着另一种生活方式
泽连斯基把苏联和帝国描述成一个封闭的体系:权力控制信息,也控制人的生活;而人们一旦看见其他国家的生活方式,就会开始追问,自己是否也能拥有选择的自由。
因此,他谈到乌克兰融入欧洲时,强调的不只是欧盟的制度和经济利益,也是一种政治方向。乌克兰若能成为一个自由、独立并与欧洲制度相连的国家,就证明曾经属于苏联体系的国家可以走上另一条路。
这就是“俄罗斯会崩解”这句话背后的逻辑:泽连斯基认为,一个成功的乌克兰会削弱帝国叙事对俄罗斯境内不同民族和地区的吸引力。但这仍然是他的政治判断,不是确定会发生的事实,更不代表乌克兰已经提出了拆分俄罗斯的政策。
![]()
这句话的风险也在这里。它容易被截取出来,变成“乌克兰希望俄罗斯解体”的证据,让讨论从俄罗斯是否有权侵略乌克兰,转向乌克兰是否要威胁俄罗斯。对乌克兰争取欧洲支持来说,最清晰、也最有说服力的表达,仍应是:乌克兰要决定自己的未来,俄罗斯不能靠战争替乌克兰作决定。
基辅没有因为“走错路”而守住
访谈中,泽连斯基回忆了2022年2月全面入侵初期。他说自己当时并不相信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进攻。战争开始后,他告诉妻子和孩子“战争开始了”,随后赶往办公室。
他提到,当时美国方面提出帮助他撤离。他要求的却是武器。他决定留在基辅,原因并不只是个人勇气:俄罗斯不断散布他已经逃离的消息,如果总统离开首都,民众和军队可能会认为国家的指挥体系已经崩溃。
![]()
谈到基辅保卫战,泽连斯基不同意“俄罗斯将领走错路,所以没能拿下基辅”的解释。他认为,俄方严重低估了乌克兰人的抵抗,也没有准备好投入占领沿途城镇所需要的兵力。霍斯托梅尔机场和基辅周边城镇的战斗,为首都守住争取了重要时间。
他说,俄军的失败不是一场偶然的迷路,而是对乌克兰社会和人民意志的误判。这个说法当然是当事人的回忆,也有政治表达的成分;但它至少提醒人们,战争走向并不只由兵力规模决定。一个国家是否抵抗、军队和社会能否协同,都会改变战场上的结果。
布查之后,停火为什么仍然不是和平
![]()
整场访谈中,最沉重的一段是关于布查。
泽连斯基回忆,他在当地解放后看到街道上的死者、遭受酷刑的平民和埋尸现场。他说自己要求把记者带到现场,让世界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布查也是他理解战争的一个转折点:那时,许多人真正意识到这场战争意味着什么,也意识到有些创伤不能靠一句“双方都让一步”来消除。
他说,不能要求失去孩子的家庭马上原谅,也不能指望战争停下来之后,恨意和痛苦就自动消失。他认为,和平必须包含某种正义:追责机制也许无法立刻完成,但至少要让受害者看到,责任不会永远被搁置。
![]()
所以,当他说停火已经是一种巨大妥协,并不是在说乌克兰不想停止战争。恰恰相反,他在访谈中表示,停火可以是结束杀戮的第一步。但如果停火只是让乌克兰后撤,却没有可靠的安全保障;如果俄罗斯可以先停火、之后再发动进攻;如果战争罪行和受害者的处境被一句“翻篇”带过,那么这份协议就很难带来真正的安定。
泽连斯基在访谈中把停火形容为巨大的妥协。这句话真正沉重的地方在于:即使乌克兰接受沿当前战线停火,也不代表乌克兰社会已经放弃对正义、安全和被占领土地的期待。
他和特朗普的分歧,集中在谁该承担压力
![]()
访谈后半段,泽连斯基谈到特朗普对乌克兰袭击俄罗斯能源设施的批评。特朗普把美国柴油价格和乌克兰的袭击联系起来;泽连斯基则反驳说,俄罗斯柴油出口不足以左右美国柴油价格,并称乌克兰袭击俄方能源设施,是为了回应俄罗斯对乌克兰电力和能源系统的打击。
这部分是泽连斯基对能源市场和战场行动的解释,采访本身并不能证明柴油价格由什么因素造成。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双方在停火责任上的分歧:泽连斯基提出过停止攻击能源设施的安排,希望先让乌克兰民众恢复供电;他说,如果美国无法促成能源停火,就应提供足够的防空导弹,帮助乌克兰保护能源系统。
他认为,特朗普有能力把普京带到谈判桌前,但应该对普京施加与对乌克兰相近的压力,而不是主要要求乌克兰作出让步。泽连斯基也推测,美国国内的能源价格和中期选举可能影响特朗普的考虑。这是他对美国政治动机的判断,不是已经证实的结论。
乌克兰接下来最难回答的问题
截至10月23日,俄方释放了恢复三方谈判的信号,但具体安排仍待落实;同一时期,俄罗斯仍对基辅发动新的袭击。愿意谈,不等于已经停火;坐到谈判桌前,也不等于已经愿意让战争结束。
![]()
乌克兰接下来面对的,不是简单的“谈判还是不谈判”,而是如何让谈判有可能带来安全。
停火需要有可核查的安排,包括谁来监测、怎样认定违约、违约后各方采取什么行动。停止攻击能源设施、交换战俘等事项,可以先行讨论;但停火线本身不应自动成为对占领领土的法律承认。
安全保障也不能停留在口头上。防空弹药、持续军援、情报合作、乌克兰自身的军工生产,以及俄罗斯再次进攻时伙伴国会采取什么行动,都需要尽可能明确。否则,乌克兰很难相信,一纸协议足以阻止下一轮入侵。
欧洲也不能只靠政治声明支持乌克兰。欧盟入盟谈判正在推进,10月13日,欧盟与乌克兰开启了内部市场、竞争力与包容性增长两个谈判集群。这是重要进展,却不是已经入盟的保证。乌克兰还需要继续推进制度改革;欧洲则要把财政、军工和安全承诺变成可以持续兑现的能力。
而对乌克兰民众来说,和平协议能不能被接受,还取决于那些承受伤亡的人是否被看见。失踪者家属、阵亡者家庭、退伍军人、被占领地区的居民,以及在警报声中长大的孩子,都不能只在战争报道里出现,却在战后安排中被遗忘。
泽连斯基这场访谈谈了很多:历史、帝国、欧洲、战场、特朗普、能源、家庭和死亡。但真正贯穿其中的问题只有一个:怎样停止战争,同时又不把下一场战争留给乌克兰人。
![]()
“俄罗斯会崩解”是最容易传播的一句话,却不是这场访谈最重要的结论。更重要的是,乌克兰正在寻找一条既能停下杀戮、又不让侵略变成有效手段的路。停火值得争取,但停火之后是否还有安全、尊严和正义,才决定它是不是和平的开始。
说明:本文依据《The Diary of a CEO》公开访谈及可查转录稿整理。文中涉及泽连斯基对战局、能源价格和俄罗斯未来的判断,均按其访谈观点转述,不应视为已经独立核实的结论。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