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王秀兰把最后一道红烧鱼端上桌。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擦擦手,掏出来看,是儿子陈浩发来的消息:“妈,别等我了,今年过年也不回去。”
她盯着屏幕,手里还攥着锅铲。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响着,灶台上炖的鸡汤还在冒热气。
王秀兰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她把锅铲放下,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六个菜,四副碗筷。老伴前年走了,碗筷还是按老习惯摆的。
八点二十,陈浩回过来电话。
“妈,我刚在开会。”
“开啥会开到这会儿?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项目赶得紧,走不开。”
“票不好买?妈给你抢。”
“不是票的事。”
王秀兰看着桌上的菜,声音低下去:“菜都做好了。你爱吃的红烧鱼,还有排骨,妈炖了一下午。”
陈浩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妈,别做了,吃不完。”
“你不回来,妈做给谁吃?”
这句话落下去,电话两头都安静了。王秀兰听见儿子那边有键盘声,还有人在远处喊他名字。
陈浩说:“妈,我这边真有事,回头再说。”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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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兰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菜慢慢凉下去。红烧鱼表面的油凝了一层,排骨的汤也不冒热气了。
她想起去年过年,陈浩也没回来,说公司值班。前年回来了三天,天天抱着手机回消息。
邻居张姐下午还问过她:“秀兰,浩浩今年回来不?”她当时笑着说:“回,早说好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张姐说。
晚上九点多,王秀兰给儿子发了条语音:“浩浩,妈不逼你。你跟妈说句实话,是不是出啥事了。”
过了十几分钟,陈浩发来一段长文字。王秀兰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看。
“妈,我今年被裁了。没敢跟你说。找了大半年工作,还没着落。回去怕亲戚问,怕你跟着操心。我想等找到工作再回去。”
王秀兰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她一直以为儿子不回来,是嫌家里冷,是嫌她唠叨,是城里待惯了。她没想到,儿子是怕回来让她看见自己过得不好。
她给儿子回了一条:“你被裁了,妈就不认你这个儿子了?”
陈浩没回文字,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一接通,王秀兰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妈……”
“你听妈说。妈做了六个菜,是想着你回来。可妈更想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吃没吃饭,睡没睡好。你啥都不说,妈就只能瞎猜。瞎猜比啥都难受。”
陈浩在那头半天没出声,后来哑着嗓子说:“我怕你失望。”
王秀兰说:“妈失望啥?妈失望的是你有事不跟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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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母子俩打了四十多分钟电话。陈浩说了这半年怎么投简历、怎么面试被拒、怎么在出租屋里整夜睡不着。王秀兰听着,中间只问了一句“钱够不够花”。
挂了电话,王秀兰把菜一盘盘分装进保鲜盒,放进冰箱冷冻层。她给儿子发了条消息:“菜妈冻起来了,你啥时候回来,妈热给你吃。工作慢慢找,别急。”
陈浩回了一个字:“好。”
后来王秀兰才想明白。表面上看,是儿子不回家过年,让她白忙一场。真正的问题是,母子两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替对方着想——儿子怕母亲担心,所以不说;母亲怕儿子孤单,所以拼命做菜。结果一个不敢回,一个等不到。
她一直问儿子“想吃什么”,从来没问过“你累不累”。儿子也一直以为,报喜不报忧才是孝顺。
可当妈的,哪有只想吃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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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那天,王秀兰把冻起来的红烧鱼热了一盘,自己吃了一顿。陈浩在出租屋里煮了速冻饺子,给母亲拍了张照片发过来。王秀兰回他:“饺子没妈包的好吃吧。”陈浩发了个笑脸:“那肯定。”
过完年,陈浩找到了新工作。五一放假,他回了家。王秀兰没做一桌子菜,只包了顿饺子。陈浩进门换鞋的时候说:“妈,以后有事我提前跟你说。”
王秀兰在厨房应了一声:“这就对了。妈不怕你有事,妈怕你没事不吭声。”
你们家过年,是等孩子回来,还是问过孩子想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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