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5月11日晚,福建东山岛海面,第十兵团指挥员盯着登陆船队。东山岛距大陆最近处只有约500米,这场战斗看似不大,却被赋予了特殊意义:它不是单纯夺岛,而是检验解放军能否把金门失利后的经验,转化成更大规模渡海作战的能力。
当晚7时,解放军以岸炮掩护部队渡海,10时占领北岸滩头。次日清晨,东山岛全部被攻占,守军约2000人被俘,另有约3000人撤往金门。
东山岛的胜利,说明解放军陆战能力明显占优,也说明距离是渡海作战中的关键变量。岛屿离大陆近,木帆船一夜之间可以完成航渡,敌机和军舰能够发挥的作用便受到限制。台湾却完全不同。
台湾距大陆最近处也在80海里以上,平均距离超过100海里。当时解放军大量使用木帆船,航速大多只有七八海里。船队驶向台湾,往返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白天长时间暴露在海面上,几乎无法躲避侦察和轰炸。
有将领在研究作战方案时说:“打近岛,拼的是登陆;打台湾,先要过海。”这句话虽然简短,却点出了核心。攻台不是把金门战役放大几倍,而是一次涉及海军、空军、运输、后勤和两栖协同的整体作战。
当时华东野战军原计划投入12个军,连同后勤人员,总兵力可能达到50万人。可按舟山作战经验,运送两万人就需要各种船只477艘,还要配备约4000名水手和轮机人员。若按大规模登陆计算,至少要筹集1.2万艘船,总吨位约30万至50万吨。
数字摆在面前,困难非常具体。沿海船只在战争中被大量破坏或掠走,内河船又不能直接替代海船;解放军有作战部队,却缺乏足够的专业水手。海南岛、舟山群岛等战役还消耗了大量船只,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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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空力量更是短板。
1949年4月,华东军区海军开始建立。到1950年春,人民解放军接收、缴获和起义获得的舰艇虽有一定数量,但多数吨位较小,性能也不齐全。国民党海军虽然接连受挫,仍保有总吨位约10万吨的舰艇,并拥有较大型军舰,在台湾海峡依然占据明显优势。
空军建设也刚起步。1949年8月,空军司令部开始组建,刘亚楼把培养飞行员视为紧迫任务。1950年5月,第一批新中国培养的飞行员毕业,但这支力量距离承担大规模跨海掩护,仍有训练、装备和协同上的差距。
陆军能不能打,是一个问题;能不能把几十万部队送上台湾,又是另一个问题。台湾西部沿海还修筑了大量工事,滩头可能部署坦克和装甲车辆。华东部队曾考虑使用水陆两用坦克、炸药船和火箭武器解决突破难题,但相关装备数量有限,三军合练也没有真正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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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福建后方并不安稳。1949年秋后,国民党残部、地方武装和特务力量相互勾连,1950年第二季度,渡海进入福建的武装特务超过5700人。当地粮食不足,春旱又加重困难,一些会道门借饥荒制造骚乱。第十兵团不得不抽调主力剿匪,渡海训练一度受到影响。
这也解释了金门为何迟迟没有再次发动。兵力并非完全不够,真正缺的是船只、炮火、后方和稳定的运输线。东山岛战斗后,部队信心有所恢复,但攻台所需的条件,仍没有因为一次局部胜利而自动具备。
台湾方面同样并非铁板一块。1950年春夏之际,国民党当局经历海南岛、舟山撤退,军心和政局都出现动摇。蒋介石还曾设法招募日本旧军人协防台湾,但响应者很少。台湾能够暂时维持秩序,重要原因之一,是此前转移过去的黄金和外汇稳定了财政,也使军队薪饷得到保障。
真正改变局势的,是美国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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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6月27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宣布派遣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阻止大陆方面进攻台湾。6月30日,中央明确提出,台湾问题暂缓处理,重点加强海空军建设。此后,华东部队原定的攻台准备被重新调整。
如果没有美国第七舰队介入,1950年解放军攻台并非毫无机会。台湾守军数量虽多,却有部队残破、士气不稳等问题;解放军陆军经过长期战争,组织动员和近岸登陆能力都占优势。只要能够夺取制空权、压制台湾海军,再把足够兵力送上滩头,战局很可能迅速倾向大陆一方。
但若问“胜算有多少”,不能简单给出一个百分比。以当时条件看,陆上决战胜算较高,跨海航渡和滩头突破却风险极大。没有稳定海空掩护,首批登陆部队即使成功上岸,也可能因后续增援中断而陷入孤军作战。
1950年9月9日,原定担任攻台主力的第九兵团北上;9月15日,美军在仁川登陆;10月19日起,中国人民志愿军陆续入朝。东南沿海的渡海训练和攻台计划,遂让位于东北方向的战争准备。台湾战役没有在1950年打响,决定它的并不只是勇气和兵力,更是当时中国尚未补齐的海空力量与运输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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