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河南驻马店上蔡县,20岁出头的张进才此时刚从师范学校毕业一年,在县第二中学担任历史老师。
上蔡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西周时期,文化底蕴深厚,再加上专业对口,因此张进才对古物特别感兴趣,一有空就往乡下跑。
那年秋天,有个初一学生下课后把他拦住,说邻居家有个半米高的青色大罐,很像老师上课时讲述的“老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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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的上蔡县
学生尤其提到这罐子浑身“刺楞楞的”,张进才立即想起书里提及的六朝青瓷,就跟着学生一起去那户村民家拜访。
一周内接连碰到这户人家要么下田、要么走亲访友,直到第四次登门才终于见到那件“怪罐子”,他感觉此行不虚。
只见这罐子通体施温润的青釉,器身布满层层叠叠的凸起莲瓣,正合书里“青如玉、明如镜、声如磬”的特征。
他马上提出收购,结果村民说这是家里祖传的,不卖!不肯放弃的张进才便采取了迂回策略,隔三差五的登门拉家常、讲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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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博档案资料图
最终,村民被这位年轻老师的诚意打动,一番商量村民开出一个很朴实的价格:5块钱!
当时张进才一个月的工资也才30块钱出头,他也没还价立即掏钱买下,后来还额外送给村民一些生活用品。
张进才没想到的是,这5块钱直接改变了他的人生。
他带着罐子四处请行家鉴定的时候,消息也传了出去,没过多久,两位远道而来的“神秘客人”先后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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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位浙江文物商人,出价高达15万元,这笔钱能成就15个“万元户”,张进才还在很懵的情况下没回过神,没多久又有一位广东商人接踵而至。
这位广东人更大方,直接带来20万元现金堆在桌上,要求当天就带走!见张进才还是不肯点头,便留在上蔡县连续两天宴请他,好话说尽。
这价格在80年代初有点过于夸张了,于是我查阅了一番资料,发现2009年《天中晚报》采访张进才时,确实是这样记载的。
要知道以1980年张进才的收入水平,这20万元相当于他550年的工资总和,是不折不扣的天文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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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进才出身普通家庭,这笔钱可以瞬间解决家中所有困难,而且收的是别人家的祖传瓷器,也能正常流通。
但他考虑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拒绝卖掉,因为他想实现心中的一个梦想!
1980年底,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写了一封信寄给中国历史博物馆(今国博),请求专家帮忙鉴定。
本以为几个月后才能得到回复,没想到仅仅过了10天,两位专家范世民与杨文合,就亲自来到上蔡县,一看到这件瓷器就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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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鉴定,这件瓷器学名叫“青釉仰覆莲花尊”,通高49.5厘米,口径17.3厘米。
初步断代为南朝(后又改为北朝),通体多层仰覆莲瓣,颈部贴塑团花、飞天、菩提叶纹,集刻划、浮雕、堆塑、模印、粘贴五种工艺于一体,是能填补历史空白的文物。
当时这种莲花尊全球只有三件完整器,一件流失海外,一件在中国台湾,虽然河北景县封氏墓曾出土了4件北齐莲花尊,但只有一件带原盖且没有残损,后收藏在国博,被列为禁止出境的顶级国宝。
也就是说至少在1980年,张进才5块钱买的莲花尊,是第四件完整器,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为何会有人出价20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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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博藏:河北出土的首批禁止出境青瓷莲花尊
当然,后来南京、武昌、淄博等地也出土过南北朝的莲花尊,但总数还是极少,大约在14件左右,且多数都带有破损、脱釉等情况。
因此张进才的那件,无论怎么说也都是国宝级别!它们代表的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中国青瓷发展的第一个高峰,那时候就能制作如此巨大而精美的瓷器。
专家鉴定后,张进才毫不犹豫的表示要捐献给国家,同时还提出自己的梦想。
等专家回去后,张进才就这样等了一个月,终于等来了消息:一张1200元的汇款单,是他捐赠文物的奖励。
同时附赠一套精装《辞海》,一套《中国简明通史》,再加上一张邀请函:邀请张进才带着瓷器前往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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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里并未找到任何张进才本人的照片,网上流传的都是其他人张冠李戴,但很清晰的记载了他之后的人生。
张进才去北京游玩了20多天,馆方全程热情接待,最重要的是实现了梦想:他如愿瞻仰了毛主席纪念堂,献上鲜花,他说这是这辈子最骄傲的时刻!
捐献国宝回到上蔡县后,他的人生轨迹也彻底改变,去郑州大学深造过,后历任多个干部职位,做出了自己的贡献:和那20万比起来,他觉得自己选择了一条更正确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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