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城丨有家可归，有地可守，便是心安

编者按：今日，悦城刊发文章《家在石庄》。作者说，有家可归，有地可守，心便有了着落，可笔锋一转，如今的老家，对他们这些长年住在城里的人而言，竟成了度假休闲的地方。这话里有一丝甜，也有一丝涩。甜的是根还在，涩的是人已远。这或许正是无数故土与游子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家在石庄

文/石德会

回家近十天，竟没去地里看一眼，于我而言实属稀罕。往年只要一踏进家门，往往连屁股都没坐稳，便必定起身往地里走。哪怕什么也不干，只是站在田间地头望上几眼，在沙沟河堰上坐一会儿，心里才会安稳。今年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不再种地的关系？可为何依然心心念念着天气的阴晴、庄稼的长势，惦记着该种该收的时节。

是的，我们一家如今几乎常年漂在城里，与土地之间少了许多相互的依存。种地于我，早已成了过往。然而最牵挂的依然是血脉里的亲情，和家乡的这方泥土。它和亲人一样让我亲切，更让我感觉踏实。有家可归，有地可守，心便有了着落。

这些天之所以没急着去地里，并非不想，而是没抽出合适的空当。一来连日多雨，二来亲友喜事接踵。再者，虽说是回了老家，却一直住在镇上的新房里，并未守在村里的老宅里。

直到此刻，诸多事物皆妥，去地里看看的念头，便又冒了出来。下午五点的日头渐趋温和，我对妻说：“走，陪我去转一圈。”

“去哪儿？”

“家里。”现在吃住的也是自己的房子，但总感觉不是家。家在石庄，这个牵牵绊绊的地方。

两轮电瓶车对这条回家的路，早已烂熟于心，驮着我俩拐了几个弯，过了铁富桥，便一条道直接驶进了村。路上遇见老乡，彼此该咋招呼还咋招呼，只是很少停下多说几句。面对如今的常态，尽管有时会感到一丝别扭，但更多的时候，也只能顺着大流，没几人再讲究这些传统的礼节了，或许，这是受快节奏生活的冲击所致。

骑到老宅门口，我朝门里望了几眼，却并未停车。妻问：“你到底要去哪啊？”

“去地里。”

之所以过门而不入，是因为这几天已在这里坐过几回。大门打开，面朝大路，像早年娘等我们那样坐着。只是没明白今天的自己在等什么？娘早已长居在地里，撇下了这个她没住够的家。

拐过村东的大雁路，河道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满眼的玉米正在拔节，长得密不透风，除了脚下的路，看哪都是同一个颜色。这满眼的绿，让我忽然想起了大海。高的树、拔节的玉米、矮些的大豆和瓜果蔬菜，层层叠叠，像是立体的波浪，错落分明。

我父母的“家”就隐在这片绿海里，被玉米团团围着，一时很难辨出准确的位置。电瓶车从父母的家旁轻轻驶过，最终停在了沙沟旁。

沙沟不是沟，是条河，这里是最让我留恋的地方。生产队那阵，河水清得见底，河滩却荒着，满是乱草杂树。自从我哥承包了这段河堰，四十年流过多少汗水，无法说得清楚。但他硬是把荒滩变成了宝地，栽过果树，种过棉花、毛豆。如今成行的银杏树护理着河堰，也成了哥嫂最好的陪伴。

我之所以喜欢来这儿，多半是因为哥嫂。父母不在了，哥嫂就是自己回家的依赖。每次在家里找不到他们，来河堰一准能寻到。陪他们说会儿话，有时也搭把手干点活，心里便会感觉无比的踏实和满足。即便他们偶尔不在，我也会在他们摆好的石凳上独坐一阵，同样能收获一身轻松满意。

此刻哥在，嫂也在。哥背着药机子给萝卜苗打虫，嫂蹲在地里摘除过密的弱苗。妻直接下地，弯腰帮嫂一起干。我和哥简单聊了两句，便独自沿河堰走了走，拍了几张照片，还特意照了那几块石凳。河堰这里曾是哥嫂临时的家，住了十多年，如今搬回村里，却还留着生活的旧痕。

我再次坐在石凳上出神，忽有叽叽喳喳的说笑声传来。两辆电瓶三轮由远及近，载着大大小小的一群孩子，停在我哥的萝卜地旁。“这萝卜咋长这么好！”我听到她们清楚地议论着。带着新奇充满惊喜。两个小男孩从车上下来，呼呼跑上河堰，又跑到河边，朝水里瞅了瞅，然后叽喳着跑回去，重新回到队伍里。

我刚想招呼一下，这些小辈们，就听到有人冲着我喊：“四哥！”我还没来得及应，另一个忙纠正：“这是四爷。”我认出来了，这俩孩子是出嫁多年的石家丫头。待她们确定了我是谁后，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着，纠正着称呼。我站起来，笑着招呼道：“你们也回家了。”

待他们叽叽喳喳地走远，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今的老家，对我们这些长年住在城里的人而言，竟成了度假休闲的地方。而像我哥嫂这样的老人，仍旧守在这里，像树守着土。

我感激方才的这群孩子。他们可以一时认错辈分，却终究记得回家的路，识得萝卜和玉米。只要还认得老家的这些庄稼，哪怕只是偶尔回来看看，根脉就还在。

作者丨石德会

徐州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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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编丨何佳亮

徐州广电编辑 | 黄雨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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