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So Lonely》，怎么在巴西成了抗议审查的歌

一首英文情歌，在1980年代的巴西被改成了指名道姓骂审查官员的歌。The Police的《So Lonely》就这样意外地成了一段抗议审查的历史注脚。

《So Lonely》收录于The Police的首张专辑《Outlandos D'Amour》。在1980年代的巴西，正值军政府独裁时期，这首歌经由音乐人莱奥·雅伊梅（Leo Jaime）的一个玩笑，变成了出人意料的抗议歌曲。他此前的大部分作品都被当局删改，最终他在自己的歌里直接点名了负责审查的那个人，把这首The Police的作品改成了《Solange (So Lonely)》，成为巴西摇滚的经典之作。

1980年代初，莱奥·雅伊梅刚离开摇滚乐队João Penca e seus Miquinhos Amestrados，准备单飞。问题出在当时的审查制度上。审查部门负责人索朗热·埃尔南德斯（Solange Hernandes）以过分严苛著称，尤其不喜欢雅伊梅的作品，甚至把他的整张首张专辑都审查了一遍，给了相当于限制级的评级，几乎断送了这张专辑走红的可能。 frustrated之下，他把专辑命名为《Phodas "C"》，玩的是巴西俚语里"算了/去他的"的说法。

在制作第二张专辑《Sessão da Tarde》期间，雅伊梅在里约热内卢与另一位巴西摇滚传奇莱奥尼（Leoni）合住的公寓里翻一本收录The Police歌词的书，看到了《So Lonely》的歌词，却想不起这首歌。他问莱奥尼，对方开了个玩笑，说这歌叫《Solange》——因为这个名字和原曲名发音相近。新版本的点子当场就定了下来，两人随即动手。

最终版本的阵容，按素材的说法，几乎相当于1980年代里约摇滚的一次集结。雅伊梅担任主唱，Kid Abelha的保拉·托勒（Paula Toller）负责和声，被形容为"天使般"；三人组合Os Paralamas do Sucesso担任伴奏乐手——吉他手赫伯特·维亚纳（Herbert Vianna）、贝斯手比·里贝罗（Bi Ribeiro）、鼓手若昂·巴罗内（João Barone），他们被视为The Police在巴西的"继承者"。因此，《Solange (So Lonely)》在旋律和歌词上都比原曲更重。

《Solange (So Lonely)》的歌词乍看像是在讲苦涩的心碎，但只要看一眼就能打消这个念头。雅伊梅公开点名索朗热·埃尔南德斯作为审查部门负责人的工作，明确让她"别再审查我"，并扬言要报复。与原曲中说话者感到的孤独不同，雅伊梅这一版里的心碎与挫败，来自因为索朗热的审查而无法表达自己。

被索朗热公然审查的艺术家远不止雅伊梅一个。作为军政府审查部门的负责人，她被人称为"剪刀夫人"，甚至被拿来和撒切尔夫人比较。即便政权已接近尾声，她依然全力运转，审查一切她认为具有颠覆性的内容。一项近期研究估算，她任内共审查了约2,517首歌曲、173部电影、42部戏剧和87集肥皂剧。

索朗热与艺术家的冲突，和她的审查数字一样引人注目。除雅伊梅外，她还审查了许多其他艺术家，包括丽塔·李（Rita Lee），后者也在自己的歌曲《Arrombando o Cofre》里向她致意，唱道："在强硬派当中，有审查官索朗热就够了。"即便在肥皂剧里，对她的影射也不罕见，比如《Roque Santeiro》中利马·杜阿尔特（Lima Duarte）饰演的专制上校Sinhozinho Malta，据编剧阿吉纳尔多·席尔瓦（Aguinaldo Silva）说，他摆弄首饰的习惯就是照着索朗热设计的。

雅伊梅在歌词里许诺的"报复"，随着1985年军政府独裁在Diretas Já运动后结束而到来。此后，审查官们试图尽可能久地抓住权力，但民主制度里没有审查的位置。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事后都试图躲藏、避开公众注意，索朗热也是如此，但伤害早已造成。比如，人们至今仍记得她的签名出现在每一场电影放映或每一集肥皂剧播出之前。

据雅伊梅回忆，《Solange (So Lonely)》1985年发行时，索朗热本人相当满意，甚至要求录一个原声版本给朋友们听，可谓雪上加霜。不过，那大概是她作为审查部门负责人的最后动作之一。她再次公开发声要等到2010年，在一次采访中她说："我不凶，我不咬人。"无数唱片、电影和其他艺术作品上留下的缺失片段，说的却是另一回事。

《So Lonely》原曲发行时，斯汀和The Police想必没想到它有朝一日会变成一首抗议歌曲，但仅仅七年后，它确实成了。尽管结构相似，《Solange (So Lonely)》在各方面都比原曲更重，也承载着比前作更重要的意义——一首出人意料的反抗专制审查与压迫的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