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马丁·马尔（Martin Mull）身上的才华有很多种：音乐人、单口喜剧演员、演员，而且在他漫长的职业生涯里，这些才华都被广泛认可。但他真正想被人记住的，是绘画。
1970年，他写出了热门戏仿歌曲《A Girl Named Johnny Cash》，戏仿的是约翰尼·卡什的《A Boy Named Sue》。此后那十年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巡演自己的单口喜剧专场，场场顺利。他曾为布鲁斯·斯普林斯汀和比利·乔尔做开场，还被电视界标志性人物诺曼·李尔选中，主演模拟脱口秀《Fernwood 2 Night》。他代班主持约翰尼·卡森的节目超过30次。几十年间横跨多部电影与电视作品，他成了那种一出现在镜头里就让人高兴的演员——无论是作为马斯塔德上校，还是吉恩·帕尔梅桑。可即便如此，马尔最想被人记住的，还是他的画。
Netflix纪录片《Who Is Martin Mull?》讲的正是这个故事，而且用的方式很贴合他本人：打破你的预期。这部片子最初由鲍勃·萨吉特构思并执导，后由尼尔·伯克利完成。乍看之下，它像是如今已成套路的那种纪录片：多次采访马尔，再采访一群认识并欣赏他和他的作品的喜剧同行；从几段童年往事讲起，梳理早期成功，用上马尔穿着西装、翻领一年比一年夸张的档案影像，然后请史蒂夫·马丁聊聊当年两人合开“Steve Martin Mull”巡演、演完后在停车场靠打赏挣钱的旧时光。再暗示一点情感波折——问题重重的家庭、一场灾难性的婚姻、酗酒——为第二幕的黑暗转折做铺垫。
这些都是真的：马尔确实有过问题重重的家庭、一段灾难性的早期婚姻，以及酗酒问题。后两件事他本人坦然谈及，第一件事则由他的兄弟戴维来描述，戴维说他们的父亲是个暴君。但值得注意的是，马尔在很大程度上把那些阴暗面挡在了外面。
意外之处在于，《Who Is Martin Mull?》最终讲的是一个靠投入喜剧而成名、靠投入绘画而获得快乐的人。他坚持做前一件事，只是为了能做后一件事；而他心里的那些“魔鬼”，似乎是通过视觉艺术被消化掉的。在一次联合采访中，马尔告诉史蒂夫·马丁，他早期那个照相写实主义阶段，是用来向自己和别人证明他的酗酒已经受控。用他的话说：“一个醉鬼能做到这个吗？”
戒酒之后，马尔回到最初的原则。他重新开始，随手画些小人物，就像小时候那样；这些小人后来成了拼贴画的一部分。如果马尔对在虐待型父亲身边长大的经历相对沉默，那是因为他想说的一切都在后期作品里：对上世纪中叶美国田园牧歌的描绘，被某种黑暗而暴力的东西搅乱。他回忆起第一次有人问他是不是“画家马丁·马尔”、而不是演员或喜剧演员马丁·马尔时的情景，你能看出，哪怕过了多年，这件事对他意义有多大。他当然有过麻烦，但这不是一部讲述被才华折磨之人的电影。他做了很多事，而且从各方面看，他做这些事时乐在其中。
要给一个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不错、做着满意的工作、爱着身边的人的人拍一部引人入胜的纪录片，是相当困难的。《Who Is Martin Mull?》却做到了，而且全程抓人、动人。马尔的圈子里有他相伴42年的妻子温迪·哈斯；有发起这个项目并执导了其中大部分内容的萨吉特；有他在《Fernwood 2 Night》的搭档、长期合作者弗雷德·威拉德；还有前面提到的李尔。影片在这里给出了又一个意外——尽管很难称之为意外，因为观看时你就知道，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以及马尔本人都已离世。在最后一幕，《Who Is Martin Mull?》变成了一场关于悲伤与死亡的、异常温柔的沉思。马尔自己说，他觉得自己像是某部宏大歌剧结束后还逗留太久的人，还开玩笑说，他担心自己已经没有足够多活着的朋友来在葬礼上为他抬棺。随后，哈斯走进了他讲这个笑话时所在的房间——房间此刻已经空了。
影片标题提出的那个问题，答案和它的主人公一样多样。马丁·马尔是音乐人，是喜剧演员，是画家。马丁·马尔是朋友，是忠诚的丈夫。正因为后几重身份不亚于前几重，他才无可否认地是一个值得被拍成电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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